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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攥着袖角,脚步匆匆穿过回廊,推开书房门,就见陈先如正对着一叠商户名录蹙眉。他轻咳了声,将刚刚在谢家门口撞见恋儿请郎中的事细细说了,末了放软语气:“少爷,郎中特意嘱咐‘别打扰病人休息,需静养几日’,少奶奶定是病得不轻。您看……要不要抽个空去瞧瞧?”
陈先如捏着名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怒意,声音冷硬:“她自己要走的。当初我拦都拦不住,偏要回娘家逞能,如今病了也是自找的,让她自己受着。”
管家急得往前凑了两步,又想起规矩,忙退回去:“少爷,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少奶奶对得住少爷!是少爷伤了少奶奶的心,才想着回娘家清净。”
陈先如指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桌上的铜钟“当”地敲了一声,门外传来旺乐带急的声音:“少爷,小西先生的助理藤野来催了,说码头协调会再晚就赶不上吉时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名录往桌上一推,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疲惫:“我这几日实在抽不开身。‘西醉河’的码头要跟小西那边定划分线,城西那几家商户又被刁难着要交双倍赋税,天天围着这些事转,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他抬头看向管家,语气松了几分,“什么时候你再去少奶奶那走一趟,带两盒城南张记的冰糖燕窝,再问问病情,具体是什么病,缺什么药材就让账房直接送过去。有消息了再跟我回禀。”
管家忙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又被陈先如叫住。他回头时,见陈先如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是……老太太惦记着她身子。”
“少爷……?”“就听我的吧!”
说着,他将桌上的名录放进公文包里,先管家走了出去。
东跨院里,陈一曼坐在梳妆台前,正捏着眉笔仔细描眉,就见秋桐端着热水壶进来,刚要屈膝行礼,就听见陈一曼慢悠悠开口:“往后姑爷房里的事,你不用沾手了。”
秋桐的手猛地一顿,铜盆差点脱手:“小姐,是……是我哪里做错了?”
“没做错,但也没做对。”陈一曼抬眼,从镜里看向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我留下你,不是说以前的往事就既往不咎了。今日我得警告你,在我身边,你一定要放老实了——少盯着姑爷的方向琢磨,也少管不该管的事,否则我照样把你撵出去,要么让你跟我爹回去,要么让你自己寻去处,你明白吗?”
秋桐攥着衣角的手瞬间泛白,咬着唇:“是,秋桐……明白,都听小姐的。”
“明白就好。”陈一曼收回目光,拿起胭脂盒,蘸了点粉往唇上抹,“往后你就留在我院里,收拾屋子、浆洗衣裳,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姑爷的起居,让小红跟着,她比你懂规矩。”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件事——我已经跟姑爷提过,他同意让我爹搬去西跨院住了,你现在就去传话,告诉我爹那边清净,适合他歇着。”
秋桐低低应了声“是”,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一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缓了些却仍带着分量:“你要是能一心一意跟着我,别再起歪心,往后我自然会善待你。”
秋桐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攥紧了袖口,快步走了出去。
等秋桐走后,陈一曼才放下胭脂,指尖在镜沿上敲了敲——敲打是必须的,秋桐心思太活,不压着点迟早出乱子。
秋桐很快带着几个丫鬟将陈万富的行李搬到西跨院。陈万富用过早餐后,把当日事情粗略交待给柱子后,便逛起了后院的景致。
寒冬腊月,园子里的花木早就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可假山石缝里嵌着的残雪、荷池里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倒比平日里更显静气。陈万富背着手,使那本是突出的酒桶肚更显厚重注目,一副狐狸毛的双耳套,罩在他那圆圆大脸的两侧,头肥额丰。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踱着步,目光却总往正传出佛号声的佛堂里溜上几眼,看得出,他这趟“逛园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佛堂的念姝。
自从上次见到念姝,他就被勾了魂。念姝虽然只是侍女,却透着大家闺秀的沉稳和安静,不施粉黛的脸清秀得像幅淡墨画,一颦一笑都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
先前听陈一曼说,陈家院墙里的女人都不是庸脂俗粉,尤其是那位少奶奶,只可惜对方不在府中,没能得见;可单看念姝,就足以印证这话不假——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就像喜欢一件珍稀宝贝似的,只能远观不敢近临,生怕自已的一声哈气,把这件宝贝惊着。
越是这样惦记,他就越是抓心挠肝地急,特别是刚刚知晓老太太的佛堂就在西跨院的后院,过道月亮门就是,更是让他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坐立难安。
尽管陈一曼一再提醒他,别打她主意,可他半点没听进去——在他看来,再冷再傲的女人,见了真金白银也会动心,就算是守在佛堂边的丫鬟,未必就油盐不进。
他摸了摸袖袋里沉甸甸的银元,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就算把家产一半搭在念姝身上,剩下的也够子孙富足几代,这样的“赌注”,他赌得起。年过半百的人了,竟为个丫鬟动了这样的心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月亮门的方向挪了挪。
他正停停走走,就听佛堂那边门“吱”地一声响,他心一跳,不可能是风声草动,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定是念姝出了门,老太太是不会轻易迈出房门。他笨重的身子,此时出奇的灵活,快一闪,凭借着假石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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