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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尽弓藏,好得很。
他呕出一口污血,五脏六腑仿佛被看不见的刀刃割裂凌迟,搅揉成血水,喉咙干渴得冒烟,喝空了的水囊被丢在一旁,无济于事。
此毒……非寻常之毒。
意识昏沉,坠入漫长的黑暗,游魂飘荡……又乍见光明。
熟悉的桌案,熟悉的屋子,提炼到一半的草药正在锅里滚着,咕嘟作响。
而自己,只是在打盹儿。
迟鹤亭怔了怔,慢慢从桌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拧了把大腿。
挺疼的。
他顺手翻了下手札,又傻眼了。这一年,自己不过十五岁。迟鹤亭并没有惊讶很久,略一思忖,迅速提笔写起来,龙飞凤舞,潦草得像鬼画符。
气味、颜色、毒发后的感受都被一一详细记录了下来,还有数味粗略分辨出来的药材。
正是他临死之前所中的神秘毒物。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迟鹤亭收起这本手札,放进暗格,起身去找叶穹岚。
“玄鸟大人?”天枢堂堂主对他的突然驾临很是意外,搓着手,颇为谄媚道,“大人来得不巧,叶穹岚昨日领了任务,要半月之后才能回来。等他回来后,我让……”
“半月吗?”迟鹤亭打断道,“那便算了。”
他忽然不想跟叶穹岚掰扯了。十五岁,这时候的叶子能知道个什么?
再说,自己很忙的,又要研究那神秘毒物又要筹划逃离玄宗,还得抽空去提前结识下江无昼,好把离开的路铺得再顺一些。
他这般说服了自己,迈过天枢堂的门槛,被屋外明媚的阳光晃得眯起了眼。
反正日后……江湖不见。
可惜,往往天不遂人愿。
命运轮盘上一点的小小拨动,如蝶翅煽动酿成了风云,在三年之后席卷而来,将他精心的打算掀了个七零八落。
白衣无面与玄鸟相识于一场设计的巧遇,摧魂水煞提前现世,飞花阁主身中剧毒,谜云、假扮、承诺……如此种种,歪歪斜斜的历史车辙终于在一株七叶兰前戛然而止,调转方向,向着未知延伸出了一道新的轨迹。
夜色之中,静立的玄鸟斋宛如一座黑乎乎的庞然怪物,藏着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
此时,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到底在炼制什么东西,为何命人将宗内所有的七叶兰全都送到了玄鸟斋?!”
这质问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迟鹤亭头都不抬,道:“宗内所有药草与材料,本巫优先取用,有何问题?”
“李欢死了。”
“……”迟鹤亭眼皮一跳,终于放下了手头忙碌的东西,神色带上了些许茫然,道,“她……需要七叶兰续命?”
他确确实实不记得李欢此人,或许曾经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或许曾共事过不少时日,但还不足以令他印象深刻。
不过,好歹是叶穹岚曾经特意提起过的人,迟鹤亭自然也查了查。
这小丫头不知受了什么伤,卧床不起,成个了药罐子,叶穹岚便一直悉心养着她的伤。有这么一个软肋在,不管是被威逼还是利诱,于前世的叶穹岚来说都再正常不过。
可如今,她却早早地死了。
叶穹岚对自己……又是如何想?不满?怨恨?逃离玄宗的计划将近,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心念急转,迟鹤亭一瞬已然有了决断,道:“人都死了,还来找我做甚。”
叶穹岚被他理所当然的冷漠语调惊住,怔愣片刻,缓缓摇头,低声道:“……罢了,你又不会懂。”
那神色模样,和上辈子进入乾坤洞窟前分毫不差。
迟鹤亭眼睛微眯,脚下一动,眨眼间就从桌案后绕出,袭向叶穹岚的肩膀。
“阿迟!?”叶穹岚反应不及,双臂被制住扭在身后,挣扎道,“你想做什么?!”
“调用七叶兰,我在名目册上做了手脚,并未用玄鸟的身份留下记录。你又是从谁那里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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