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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时道:“昀儿这些年都很听我的话,是我忽略了,他年纪还太轻,骨子里还留着少年人的叛逆,此前只是因兄长的离世,还有我为他事无巨细的安排而强压了下去。”
他看了眼眼巴巴看着他的老夫人和长嫂,继续道:“现在他把娶妻视为对家里的抗争,我们越是强逼,他越不可能放手。唯一的法子,就是暂时先依着他,莫要逼得太狠。等到新鲜劲过了,他迟早会慢慢清醒,发现他和那女子毫不般配,到时候我自有法子让他放手。”
孟老夫人被他说得心下稍安,当初若不是这个小儿子,侯府早就落得树倒猢狲散的下场,她知道霍砚时的手段和心性,只要他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让任何事超出自己的掌控,
此时王令娴又问道:“那崔家怎么办?崔相还在等我们给他个交代呢。”
霍砚时想了想道:“过两日,我会去趟崔家,亲自向崔相解释。我想,与其让昀儿去崔家惹事,不如将叶蓁带去同崔月仪见上一面。”
孟老夫人一听连忙道:“这怎么行!让崔家知道昀儿闹着娶这样的女人,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霍砚时摇头道:“我就是要让她和崔月仪见面。崔月仪见了她,就知道像这样出身的女子根本没资格和她争,昀儿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而叶蓁知道越多昀儿和崔家娘子的事,心里的嫌隙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算昀儿不开口,她自己迟早也会难以忍受下去。”
王令娴听得似懂非懂,只得叹气道:“好,你去安排吧。”
“小叔父真的已经安排好了吗?”
叶蓁站在崔家的大宅子里,被家丁领着往水榭走时,十分忐忑地小声问阿忆道:“崔娘子真愿意见我?”
阿忆朝她笑着道:“是,夫人莫要担忧。侯爷已经交代过了,崔娘子答应了让你去见她,还说了不会为难你。”
叶蓁心里稍稍安定下来,没想到上次在书房的那次对谈后,侯爷竟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今日就带她来见了崔月仪。
但她实在不会和世家贵女打交道,而且还是和夫君议过亲的贵女。
她在心里预计了许多见到崔娘子时的情景,最差的一种是她叫家丁把自己打一顿,到时候找侯爷求救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但就算被打一顿,她也想知道君和崔月仪的事,她可以为夫君忍下很多事,但容不得欺骗,尤其讨厌最亲近的人骗她。
这么想着,叶蓁的腰板就挺直了,抱着孤注一掷的心一路走到湖边,远远就看见歪靠在水榭栏杆上,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娘子。
明明已经到了四月,她竟还披了件薄斗篷,尖下巴埋在斗篷的毛边之中,五官生得极美,脸色却是病态的苍白,一双剪水双瞳似蒙了层轻雾,看起来十分得怯弱可怜。
叶蓁忍不住感叹,幸好她身份尊贵不必亲自干活,不然这细胳膊细腿,只怕水桶都提不起来。
被领着走到崔月仪面前,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一叠信笺,有些已经泛黄,美人独倚着栏杆,正将信笺一张张往湖水里抛去。
叶蓁心中惊异,但不敢多看,规矩地朝她行礼,唤了声:“崔娘子……”
崔月仪转了下眼眸,冷冷自她脸上扫了下,又很快转了回来,似是不屑多看她一眼。
她继续将信笺往水里抛,幽幽开口道:“这些都是阿昀哥哥曾写给我的信。”
叶蓁一愣,随即脱口道:“那这样扔在水里多可惜。”
崔月仪冷笑一声,道:“自小长大的情意,都付东流水罢了。”
叶蓁觉得她说的不对,忍不住提醒道:“这湖是死水,扔了流不出去的,还得你们府里的人去捞出来!”
崔月仪脸上染起愠怒的红,终于坐直看向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杏眸涌上点点波光,道:“无知妇人,你懂什么!我对阿昀哥哥心如尾生抱柱,至死方休,纵风疾雨骤,绝不容轻负。”
叶蓁见她语气凄婉,说出来的词也是文绉绉怪有学问的,可自己一个字听不懂。
但不说话又显得尴尬,于是她很虚心地问道:“尾生是个人吗?他为什么要抱着柱子呢?”
崔月仪气得脸颊绯红,提高了声音道:“尾生抱柱是说我们之间的誓约,本应如萧郎嬴女、琴瑟和鸣!”
叶蓁实在头疼,问道:“这个姓萧的又是谁?”
崔月仪气得梨花带雨变成嚎啕大哭,扁着嘴喊道:“你什么都不懂,为何能讨得昀哥哥的欢心,为何他非要娶你!”
叶蓁松了口气,这句她终于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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