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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伸手抱住钟昭的腰,绕过了这个话题,嘟嘟囔囔道:“我也困了,睡吧。”
钟昭见到对方这个反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黑暗中拢了一把他散乱的发丝,闭眼睡了。
——
第二日清晨,两人醒来之后,江望渡先行洗漱,钟昭则谢绝了下人上前帮忙的提议,试探着将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江望渡在洗脸的空隙中回头,一见这场面立刻小跑过去。
“尽管骨头没事,但也不能这么快就开始活动。”他满脸都写着不赞同,双手搀住对方的手臂,对候在外面的水苏命令道,“去给你家公子寻一副拐杖过来。”
“是,侯爷。”但凡换了一个人如此言语,水苏都要先看一看钟昭的脸色,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但昨天几乎是被钟昭赶出来的景象历历在目,水苏觉得自己但凡慢个几息,都会引来对方的不快,于是麻利地点头,转身去找了。
钟昭简直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让江望渡打消将自己打横抱起来的想法,抬手擦了擦他脸上没来得及拭去的水珠,推着对方的后背,出声催促道:“我真的没事,你好好洗脸,我去外面走走。”
江望渡蹙着眉,不太放心地望着对方道:“你——”
“我也不是没学过武,对自己的身体有相应的了解,武靖侯如果再劝,我就要怀疑你小看我了,过几日晚上一定会好好地讨回来。”钟昭在他的腰上拍了一把,“孙复想必等一下就会来这里接你,晋王需要你撑着,别让他久等。”
“好吧。”江望渡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判断,回到水盆面前道,“那你小心点。”
钟昭于是笑着点头,独自来到了院中,像以前一样扎马步打几趟拳肯定是做不到了,但步伐缓慢地走上几圈,却还不成问题。
他腿上有几近穿透的伤,发力时要格外谨慎,等来到第五圈时,钟北涯和姚冉从院外跨了进来。
“今早水苏报你醒了,我跟你爹马上就来了。”姚冉第一个冲上前扶住他,眼含担忧地道,“怎么这么着急下地,该再躺几天的。”
“已经很久了,朝中还有事情等着我去管,决计不能再拖;而且我的伤也不碍事,只是看着吓人,您跟父亲医术精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钟昭安抚了母亲几句,便转头看向乔梵道,“刚刚忘吩咐水苏了,去看看唐筝鸣怎么样,如果还好的话,让他过来。”
乔梵应了一声,告退离去,钟北涯板着脸,显然对儿子一醒来就要处理公务的事情非常有意见,看似怒气冲天,实则动作轻缓地将他揪到外面的石桌旁坐下,没什么好气地道:“把手伸出来。”
钟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道:“什么?”
“给你诊脉呀。”姚冉看着他脸上错愕的表情,“虽然我们天天都来看你的脉象,你现在也醒了,但总得再看看才能放心。”
“原来如此。”钟昭闻言顿时生出几分惭愧,朝钟北涯伸出手,“对不起,让爹娘记挂了。”
钟北涯将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随着时间一点点流淌,脸上的凝重也渐渐散去,姚冉看着他领口露出来的一角布条,终归还是忍不住轻声埋怨:“怎么当一个文官,动不动还要遭这些罪?如果早知道,我真不想你去考什么科举。”
听到母亲这话,钟昭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觉得心口满涨着的全是酸意,钟北涯倒是挥挥袖子,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小昭这样出息,经受些历练也是应该的。”
理性发言一半,他看向正低头任由姚冉拍自己脑袋的钟昭,蓦地觉得失语,最后也蹦出来一句:“实在不行你现在辞官?”
“没那么夸张,爹,娘,我现在不是没事吗?”钟昭当然知道他们是不忍心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出言宽慰道,“而且这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经常如此的。”
“说是意外,但是打从你参加春闱开始,受伤的次数还少吗?”姚冉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但愿这是最后一回,若再来上几次,我跟你爹怕是吓都要吓出事了。”
钟昭上身前倾握住她的手,想好好安慰一下显然又是几天没睡好的母亲,可还没等话从嘴里讲出,卧房内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屋子里洗脸的地方和门口相距甚远,站在水盆边上听不太见外面的动静,江望渡单手握着条发带,丝毫没料到院子里会有除钟昭和乔梵以外的人,张口就是:“阿昭,可以帮我束一下发吗?”
钟昭:“……!!!”
虽然父母早就对他和江望渡的关系心照不宣,一直以来对江望渡也颇为照顾,但是耳朵听到的与实际见到的毕竟是两码事。
束发有多亲密,无需赘述。
姚冉和钟北涯下意识往后仰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江望渡没料到他们也在,视线在钟昭和他家人间游移片刻,整个人在轰然之间,从头红到了脚。
第170章明路从今以后,他们的关系就过了明路……
显然在仿佛时间静止的当下,钟昭也没比江望渡好到哪里去。
他听了对方的话,下意识便从石椅上站了起来,想朝对方走去,结果刚迈了没几步,就突然间意识到不对,猛地顿在了原地。
回头一看,钟北涯和姚冉都在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他。
于是钟昭沉默半晌,也默默烧红了耳根,一时没说出来话。
片刻之后,姚冉哈哈两声,试图打圆场道:“真没想到原来小渡也在,早上刚到还是……”
钟昭听到这里闭了一下眼,而姚冉视线下移,目光落在江望渡手里握着的束发带上,也发觉自己的找补很苍白,一下子住了口。
如果江望渡是今早才来的,那他必然早已穿戴整齐,又怎么会跑到外面讲刚刚那一句话。
或者说,如果她硬要给江望渡明明刚到钟昭的卧房没多久,就头发散乱的事实找一个理由,那这个理由无疑将更加难以启齿。
毕竟相比于同榻而眠,听上去白日宣淫的问题还是要大些的。
钟昭多少年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场景,眼下整个人都快冒烟了,勉强对着姚冉开口:“武靖侯只是来看我的,正好发现我顺利转醒,就准备一会儿一起进宫。”
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上自己没有真正回答母亲的问题,满心只想赶紧打个岔过去,上前两步挡在已经开始往屋内看,妄图重新把自己塞进去,且关上门的江望渡身前,胡乱找了个理由道:“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俩这就走了。”
“着什么急?”钟北涯把因为问错了话呆滞在原地的妻子替下来,咳嗽两声,欲盖弥彰道,“现在天还这么早,既然——”
“既然……也在。”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位‘准儿媳妇’,卡了一下壳,眼神飘忽,语焉不详地含糊过去,才继续道,“不如等前厅摆了早饭,你带他一起过来吃吧。”
钟昭听到这句话心神一震,随即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钟北涯和姚冉充满鼓励的眼神。
其实江望渡以前不是没在他家吃过饭,若非在这种场合下见面,钟昭本就打算领他去前厅用餐。
但出了这个意外后没多久,再和钟北涯、姚冉以及钟兰围坐在桌边,自然而然就象征着很多事情。
比如说他们的关系,会从之前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默契地不点破,转变为真正过了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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