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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执事的巡查如同投入杂役区的一颗石子,荡起几圈涟漪后,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沉寂。杂役们依旧忙碌,王趔趄被管事寻个由头狠狠训斥了一顿,安分了不少。张二狗则越发谨小慎微,白日劳作,夜间修炼,偶尔借助敛息器核悄然拓展神识,熟悉环境,却再不敢轻易探向丹房核心区域。
那块能引动器核共鸣的暗蓝薄片和沉重“顽铁”,他也只敢在深夜无人时,才取出细细摩挲感悟,不敢有更多动作。薄片的共鸣清晰却无法解读,顽铁更是深藏不露,吸走一丝冰凉能量后便再无反应。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见识和修为,想要堪破其中奥秘,难如登天。
突破口,或许还在那废弃的丹炉残渣院落,以及……山南的欧家村。
机会很快悄然来临。
这日,管事弟子阴沉着脸分配任务:“丹房后山那处废渣院,堆积过多,需清理一部分运往填埋坑。谁去?”
杂役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那地方偏僻脏乱,且传言灵力污浊,久待对低阶修士有害无益。
张二狗心脏猛地一跳,低下头,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上前一步,声音沉闷:“管事,我去吧。”
管事弟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傻小子果然够愣,挥挥手:“就你了。找两个人帮你推车。”
最终,刘平虎和另一个老实巴交的杂役被点中,三人拖着两辆沉重的木轮车,朝着那处偏僻院落行去。
再临此地,院墙依旧破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焦糊与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院内堆积如山的破碎丹炉残片和凝固废渣,比那日夜里所见更显狼藉。
“这…这得清理到什么时候?”刘平虎看着那小山般的垃圾,咋舌道。
“干活吧。”张二狗不多言,拿起铁锹便开始将那些碎块铲上车。他动作麻利,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筛子,飞快地扫过每一铲废渣,神识在敛息器核的掩护下,细致地感知着。
另外两人也只得埋头苦干。
时间在沉重的劳作中流逝,木轮车装满一车又一车,运往远处的填埋坑。大部分都是毫无价值的真正废料,灵力尽失,结构崩坏。
就在又一锹下去,铲起一片黑乎乎、沾满凝固药渍的炉渣时,张二狗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丝异样的冰凉!且并非一块,而是……一小片!
他动作丝毫未停,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将那一片炉渣单独拨到一旁,然后用脚看似无意地将其踩入松散的渣土之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继续清理了约莫一刻钟,他才借口歇息,走到那片被踩实的渣土旁,坐下喝水。趁刘平虎二人也在擦拭汗水之际,他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土中,将方才掩埋之物抠了出来。
入手是三四块粘连在一起的、指甲盖大小的深灰色碎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焦黑污渍,但那独特的冰凉触感和内在的致密结构,与之前的星黯铁碎块一般无二!它们似乎原本是某个稍大构件的一部分,碎裂后被高温和污物包裹,遗弃于此。
强压下心中激动,他将这簇小碎块悄然纳入袖中。
日落时分,废渣院清理了不到四分之一,但管事要求的运送量已完成。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
有了新的收获,张二狗前往欧家村的心思更加迫切。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外出理由。
隔日,他找到管事弟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愁苦和恳求:“管事,家中托人捎来口信,说老母病重,想见我一面……求管事开恩,准我一日假,去山南的欧家村探望舅父,借些银钱。”
他早已打听清楚,欧家村确实位于山南,且村中多以打铁、采矿为生,符合那欧姓老者的身份。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最是难辨。
管事弟子皱皱眉,本想呵斥,但看张二狗平日干活还算卖力,神色也确实惶急,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速去速回!明日开工若不见人,以后就别想再出去了!”
“谢管事!谢管事!”张二狗连声道谢,低头退下时,眼中闪过一抹计划得逞的光芒。
并未多做准备,他只将那几块新得的星黯铁碎块和所有灵石贴身藏好,敛息器核更是时刻处于半激发状态。翌日天未亮,便悄然离开杂役区,朝着山南方向行去。
欧家村比想象中更远,更偏僻。穿过崎岖的山路,越过几条溪涧,直到日头偏西,才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坳里,看到几十户依山而建的屋舍。村中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炭火和金属气息。
村子看起来颇为贫瘠,屋舍大多低矮简陋。村口几个玩耍的孩童见到生人,立刻警惕地跑开。
张二狗整了整杂役服,让自己看起来更人畜无害些,朝着村中唯一一处冒着浓烟、打铁声最响的棚屋走去。
棚屋里,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挥汗如雨地捶烧着一块铁胚,火星四溅。见张二狗进来,他停下动作,抹了把汗,粗声问道:“找谁?”
“这位大哥,请问村里可有一位姓欧的老丈?前几日在迎仙
;坡坊市摆摊的。”张二狗客气地问道。
壮汉打量了他几眼,朝棚屋后努了努嘴:“哦,找欧冶老头啊?他家在村尾,那棵老槐树下。不过你来得不巧,他前日进山采药去了,说是要寻什么‘止血藤’,得三五日才回。”
欧冶?张二狗心中微动,这姓氏可不常见,似乎与上古某位炼器大师同姓。
谢过壮汉,他依言走向村尾。果然看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是两间更加破败的茅屋,柴门虚掩,寂静无声。
看来确实不在家。
他略感失望,却并未立刻离开。目光扫过茅屋外墙,那里靠着一些农具,锄头、柴刀之类,大多锈迹斑斑,磨损严重。他的神识下意识地扫过,本是随意之举,却猛地在一把几乎只剩半截、被用来垫墙角的破旧柴刀上停顿了一下!
那柴刀的铁质部分早已锈蚀不堪,但那个简陋的木柄与铁刀连接处的铁箍……材质似乎有些特别?颜色暗沉,却异常致密,历经风雨侵蚀,竟只有些许浮锈,与他怀中那“顽铁”有着几分相似之感!
他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去,仿佛好奇般拿起那半截柴刀,摩挲着那个铁箍。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铁箍的瞬间——
怀中的敛息器核,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触碰那暗蓝薄片时相似的共鸣!虽然远比那次微弱,却清晰可辨!
与此同时,那铁箍内部,似乎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与“顽铁”同源的吸力隐隐传来!
张二狗的手微微颤抖。
这欧家村,这姓欧冶的老者……绝非普通山民!这随处可见、被用来垫墙角的破旧铁箍,竟也蕴含着秘密?
他缓缓放下柴刀,目光再次投向那紧闭的柴门,以及门后云雾缭绕的深山。
欧冶老人进山,真是只是为了采药吗?
细雨不知何时悄然飘落,打湿了老槐树的叶片,也打湿了茅屋的屋顶,灰蒙蒙的,为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朦胧。
张二狗站在细雨中,良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个更深沉、更久远的秘密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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