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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陵风雪弥天。
徐寄春裹紧厚氅,特意赁了辆马车,冒雪出城。
车夫载着一人一鬼,在城外荒坟间兜兜转转绕了两圈。人马皆在风雪中挣扎,车辙印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寻不见一座刻有“明月”二字的坟茔。
第三次绕过那棵歪脖子柳树,车夫勒紧缰绳,终是忍不住问道:“郎君,您那位长辈的故交,真叫‘明月’吗?”
十八娘从旁提点:“韩太后信佛。”
徐寄春:“在下的这位长辈常闻佛理。”
“信佛?”
“对。”
车夫含糊地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随即调转方向,沿着大路直奔城东而去。
未几,马车停稳。
车夫掀开车帘,指着几步外的一座尼寺:“郎君,那里便是明月墓。”
徐寄春半信半疑地下了马车,步入永安尼寺。
今日寺中,似有法会。
来往的女子,个个面带喜色,手捧三炷清香,或低声交谈,或持香缓行。
徐寄春向一位洒扫庭除的比丘尼低声请教,才知韩太后口中的明月,实为前朝昙备尼师。
本月乃昙备尼师百年圣诞,大周各地的信女近来纷纷奔赴江陵县,只为入永安尼寺,在尼师像前虔心祝祷,敬香献花,求一份福缘。
寺中每日摩肩接踵,尽是信佛女子。
比丘尼:“昙备尼师,如悬于九天之明月,光耀十方,为天下信众所共仰。”
十八娘顿悟,轻声应和:“我明白了!就好比辜夫人,便是我心之所向的那轮皎皎明月。”
合着韩太后派他千里奔袭,竟是为了给心中明月祝寿?!
徐寄春在昙备尼师像前敬香献花,又添了一锭银子作香油钱。
一旁的老尼合十还礼,从案后取出一个针脚粗疏的香囊塞进他手里。
十八娘:“又完成一桩大事。”
徐寄春:“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我们今日便出发去枝江县。”
“行!”
反正她是鬼,赶路又累不着。
两日逆雪,一身风霜。
一人一鬼终于抵达此行的最后一程:枝江县。
既是暗查,徐寄春不便入城,索性在城外津渡附近,挑了间最不起眼的邸店落脚。
随伙计上楼时,徐寄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在下途径贵地,听闻县内屡现祥瑞,不知究竟是何等奇观?”
闻言,伙计一脸了然之色,回头笑道:“客官您也是慕名来看祥瑞的吧?”
“还有祥瑞?”
“自然。明日卯时三刻,您先登偏山,于山顶观祥云献彩;再下山转赴丹村,采买一枚枝江嘉瓜。”
见伙计言辞笃定,徐寄春也来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翌日,天色未明,晨雾未散。
一人一鬼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依言依时前往偏山。
真等到了山脚下,徐寄春举目望去,才觉出一丝不对劲。山道上人影绰绰,尽是两两并肩、携手而行的男女,唯他孤身一人。
旁人的笑语声传来,更衬得他身影孤寥。
山不高,路也平坦。
可徐寄春每向上一步,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便从各处投来,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压低的议论。听得多了,他干脆截住近前的一对男女:“冒昧一问,诸位为何频频看我?”
那对男女相视一眼,掩口轻笑:“郎君,此乃姻缘路。你独自一人上来,岂不奇怪?”
徐寄春环顾四周,面露疑色:“在下欲观祥云献彩,不是走这条道吗?”
女子抬手遥指:“郎君错了,这乃斜山。你怕是在入山时便拐错了道。”
果然!
徐寄春看向对面一脸无辜的十八娘。
方才进山遇到岔路,一南一北两条道两座山。
他本欲向南,十八娘拍着胸脯,一口咬定北面才是正途,还不准他问路。
十八娘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辩解:“都是山,兴许这座山头,也有祥云来贺呢……”
寒风一吹,徐寄春呵气成霜,拼命把脸往大氅里埋,声音闷闷地发颤:“你倒是不冷,我快冷死了。”
“子安,看你身上冷,我的心特别冷,不信你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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