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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不由一变,拉着小姑娘冲回屋内,开始找她的衣服往包袱里塞。听外面的喊杀声,弄不好这里已经被发现了。可惜,他的背包还在客房,恐怕是没时间过去取了。果然,他所料不差,他刚把小包袱打好系在洪清瑶身上,前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管事跑了进来。“请大师和小姐跟我来。”步履匆匆,管事的面上却并没有丝毫焦虑之色。果然,早有安排是么?缘行扬了扬眉,抱着洪清瑶跟在了管事身后。“这里被发现了吗?”路上,他问道。“是,城中守军有邪教教徒混入,现在两边正在激战,此地已不安全了。”管事一边引路,口中回着。一路上七拐八拐到了后院的一处假山,矮身钻进灌木掩藏的山洞,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条漆黑的地道,此刻,院中其他几人已经早早等候。“你们顺着地道直行便可出城了,外面有人接应。”管事取了一旁早准备好的油灯递给缘行。后者疑问道:“你不走吗?”听他话中的意思,竟打算留下来?“小的另有职责。”那管事对他拱手,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笑了片刻才转身出了假山,透过灌木的缝隙,可见他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只一句豪迈的诗句回荡在雨中。“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缘行听了悚然一惊,这句话他再熟悉不过,现代社会,督卫府的人时常将这句诗挂在嘴边,更重要的是,他在开封督卫府的照壁上也见过……------------密道潮湿,气味也不好,可是很宽敞,众人在其中奔行并不费事,跑了没多久,前方传来水声,在油灯微弱的光亮下,只见一道石门拦在面前,其余再无通路,显然这石门就是出口了。等众人离开密道,竟然到了河边,宽阔的河面上,一艘客船正静静等待着。岸边立着一人,蓑衣斗笠,在雨中看不清面貌。那人也发现了众人,也不见有什么大的动作,只几步便倒了跟前。“杨施主?”缘行看清那张斗笠下的脸,不禁吃惊,对方竟然是一直跟在靳元正身边的杨乐安。杨乐安点了点头,瞄了他的身后,接着皱眉:“骆肃呢?”缘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那个管事,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推测说出口。杨乐安已经冷哼出声:“果然是他。”言罢却不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对缘行道:“和尚一路辛苦,这便上船吧,咱们离开这破地方。”等众人都踩着踏板上了客船,船身一震,便在水手的操控下缓缓离岸,顺流而下……雨小了些,天却依旧晦暗。船舱中点起了昏暗的灯,缘行与杨乐安相对而坐,洪清瑶则靠在前者身上发呆,几人都默然无语。在他们中间,炉里的火苗颤颤地长起来,水开了,壶上水汽缭绕,模糊了三人的脸。杨乐安用开水冲淋茶壶,待茶具稍干,才放入茶叶冲水,他全神贯注,动作缓慢从容,没一会儿,茶香便弥散开来。他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缘行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想到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一个人,竟也有这样优雅的举止。“所以说,一切都是一个局。”缘行却没有急着品茶,而是先吹凉了递给身旁的小姑娘,才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口,只觉得口齿留香,真是好茶。杨乐安微笑看着他这番举动,可在扫到小姑娘头上的时候眼角却是抽搐一下,才回道:“这计划几年前便开始了,你只是恰逢其会而已。”“不如说贫僧倒霉吧。”缘行放下杯子,口中叹气,还是自己主动找上门的,怨的谁来?沉默片刻,他才又问:“靳、靳大人假死也是计划之中吗?”杨乐安犹豫了下:“当时师兄与太子、也就是今上走得过近,先帝已有罢黜的心思。”缘行继续低头饮茶,致仕多容易,何必要假死脱身?只怕不是罢官那般简单吧。等一杯茶喝尽,趁杨乐安续水的功夫,他突然又问:“引诱明教上钩的地图到底是什么?”杨乐安执壶的手顿了顿,才叹气道:“唐武宗灭佛时,摩尼教也受了牵连,据说有大批来自西域的珍宝遗失……”话只说了一半,缘行却是明白了:“若贫僧猜测无错,靳大人眼下只怕已经到京城面圣了吧?”见对方点头,才冷笑了声:“真是好计策。”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见了靳元正这类人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否则以自己的智商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这一个个心眼太毒了……师兄这些年明教凭靠着从龙之功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可惜,其教义与帝国的当权阶级存在天然的矛盾,恐怕朝廷早就有动手的心思了。而假死的靳元正正愁找不到光明正大回返朝堂的机会呢,这不就有了吗?肃王与靳元正所谓的争端只是个幌子,先引起人们的好奇,从而挑起江湖风雨,等水混浊一些后,再一点一点的放出消息和缘行的行踪,最终抛出宝藏地图的诱饵。他之前还奇怪,靳元正怎么会将自己的退路放到凉州这个边塞,这里往北可都是蒙古人的地盘,而蒙古人对这个前首辅可是恨之入骨的。可缘行一路上将洪清瑶带到这里,明摆着告诉人们靳元正的目的就是此地,要知道当初明教的前身摩尼教可就是通过西域传入中原的,只要肃王那便做出势在必得的姿态,明教不动心都不成了。但只看今日撤离城市的从容,恐怕今天凉州城内的动静也早在朝廷的掌控之下,不论引起这场动乱的是不是明教,只要有弟子身在城中,其犯上作乱的罪名已然逃不掉了。若他所料不差,各地的督卫府或驻军此刻都应该开始动手清除明教弟子,无论事情进展到何种地步,这个功劳足以令靳元正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他今年才六十多岁,好好保养,兴许还能再战二十年。与掌控权力的欲望比起来,当年的小弟自然说卖转身便卖了,顺带着将一些对他不满的江湖势力清理一遍,至于因贪心而参与进来的人,只能说他们倒霉了。朝廷,肃王和他都得了好处,独独明教与一些江湖势力吃亏,岂不皆大欢喜?事后诸葛--缘行的脑中思绪纷乱,不经意瞥见一旁洪清瑶,只不知,这姑娘父母的遇害是不是计划中的一环,如果是,那可真太狠了。不,既然他能派杨乐安这等高手前来接应,想来应该还是有些良心的,不至于……心中这般想着,一股凉气却是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杨乐安盯着缘行,见他神色变缓不定,自己似也想起了什么,面色也变得郁郁,长叹口气,低头喝茶。刹那间,船舱内气氛变得沉闷无比。突然,外面想起一阵惊呼声,舱中几人才回过神来。“大人,前方有大船拦阻,似乎是督卫府。”一水手进来禀报道。杨乐安面色不变,语气却很是冰冷:“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这帮人。”缘行闻言心中一动,想起那个留在城内的骆管事,看来督卫府在这件事上真有参与。这时却有一道爽朗的笑声已传至舱内:“缘行和尚,不出来见见故人吗?”缘行闻言愣了愣,接着快步走到甲板,只见下游处一艘战船横在水面,甲板上站了不少手执弓弩的武者,他看清楚打头之人的面貌,不由大喜过望,笑道:“三师兄,真的是你?”“可不就是我。”那人笑声更大,正是还俗许久的三师兄宁沐。缘行急不可耐地准备跃到对面船上,谁知衣角被紧紧拽着,他顾不得其他,直接将小姑娘抱起,飞纵过去。“好轻功。”宁沐赞了声,待缘行落到甲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又道:“看你这些年还真是长进不少。”“阿弥陀佛,见过三师兄。”缘行将洪清瑶放下,双手合十施礼,见师兄身上竟穿着督卫府的服饰,又忍不住问了句:“师兄怎会在这里?还……”“此事说来话长。”宁沐摆摆手,斜睨了对面一眼:“杨大人也上船喝一杯?”“哼,不敢打扰。”那头杨乐安看了眼缘行和他脚边的洪清瑶,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宁沐撇嘴,朝四外吩咐了句:“咱们也走。”说完拉着缘行便进了船舱。“师兄怎知我在这里?”刚一入座,缘行便将疑惑说了出来。宁沐没有直接做出回答,反而笑眯眯地看向了洪清瑶:“哪里来的小沙弥?模样还怪可爱的,真像你小时候。”缘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才不信对方不知道小姑娘的底细,不过,只这一句,师兄弟之间因多年未见而产生的那点陌生感便被消磨去了。与相处十年的师兄在一起,他仿佛又回到了寺院中的状态,再无往日的平淡与超脱,也许,这才是他更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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