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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稚才这才意识到,刚才慌乱中只顾得上静音,竟忘了关掉麦克风。他说的那些话,刑柳全都听见了。
心中一沉,谢稚才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但转念一想,也没必要撒谎:“是计言铮。”
“是阿铮啊?”刑柳的语气一下亮了,“你们现在关系挺好的嘛,晚上还打电话?”
谢稚才耳根微微发热,低声解释:“是工作上的事。”
“既然是阿铮,你为什么不让他帮你呢?”刑柳的声音柔和下来,“当初你要来榕港工作,我让你联系施阿姨,你不愿意。可他们家条件摆在那里,明明能帮你不少。不然,上次那件事——”
“妈。”谢稚才打断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坚定,“正因为他们有权有势,我才不想去巴结。”
刑柳不是不懂儿子的脾气。她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和缓的声音道:“阿铮现在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不了解。但你施阿姨是个很善良的人。我这辈子骨头够硬了,从没低头求人,可她心里清楚。我出国、移民那时候,全是她主动帮我。否则哪有你。所以,如果阿铮遗传了他妈妈,是真心想帮你,那不是你巴结他,是他愿意拉你一把。”
谢稚才没吭声。他指尖缓慢拨弄着摊开的笔记本,心中也一页页地翻过去,全是计言铮安静地做过的事。
他看到自己在广发道突发新闻里的表现,于是提醒他有晋升机会。得知余剑不来的原因,也第一时间告诉他。生活中,从谢稚才和程隽到施南阁再到侯向恩的相处,他无声无息地替他打点、帮助……
计言铮总是这样,润物细无声,寸寸沁入。更可怕的是,他还想要越雷池……
正因为如此,谢稚才心里才更加难受。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围着,又好像被什么滚烫的物体钳制着。
最后谢稚才只能说,自己会把握好与计言铮之间的“分寸”,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起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他仍在思索,仍在纠结。可心绪像面前热水壶中刚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难以平息。
他越是想让计言铮止步于界外,计言铮却越像榕港的雨,榕港的潮——不言语,不喧哗,却细密地、悄悄地浸润进他的生活。
他无法拒绝他,更无从谈什么回报。
本就够亏欠了,可他还说什么“惜才之情”——
等等。
谢稚才手一抖,水差点洒了出来,杯子几乎滑落。
脑中一帧画面猛地闪过——六年前的圣诞假期,他和谢幼敏、计言铮玩填词游戏。计言铮隔着谢幼敏,指着那个成语解释道:
——“这个词是talented,有才华的意思。”
——“这个字你很熟的。”
“惜才”的“才”……指的是他的才能,还是谢稚才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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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真的很喜欢……阿铮的小心思
计言铮是个坏人!
谢稚才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端着水杯回到书房,把杯子放回书桌,像是放下一件太过烫手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电脑,将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
钢笔握在手里,指尖微凉。他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谢稚才。
每一笔都格外用力,像要从字里行间里逼出答案来。
他的楷书如今写得极整洁,像他的生活,像他以为自己已经拧紧的边界感。可那最后一笔收尾时,他脑中还是闪过了那个问题:那个“才”……说的真的是我吗?
我的中文,到底是学得太差了,还是已经,学得太好了?
他还在不停地写。
笔尖一遍遍划过纸面,好像还在执拗地寻找一个答案。而在那一张渐渐被名字填满的白纸上,六年前那个清晨的记忆,悄然叠加上来。
那天是阳光明亮、风轻云淡的好天气。计言铮终于要离开休斯顿,回到他读书的城市。谢家一家人开车送他去机场。
前一晚发生的事像一个生涩的铅块,重重地压在谢稚才心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敢看计言铮的眼睛,更别说和他说一句完整的话。临别时,只能缩在家人中间,跟着大家一齐挥手,说了一句模糊而含糊的“拜拜”。
回家的路上,刑柳说要带谢幼敏去商场买衣服。车停在露天停车场,谢愈显和谢稚才留在车里等她们。
他换到副驾驶,原本是想玩玩手机,但心神不宁,屏幕上闪烁的字像水纹一样模糊,怎么都看不进去。
“爸爸。”他忽然开口。
“嗯?”谢愈显本在闭目养神,应道。
谢稚才望着前方的仪表盘,像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句话:“我和谢幼敏的名字,笔画数是一样的。”
谢愈显睁开眼,略有些意外地笑:“你怎么突然发现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说:“所以……这是有意的?爷爷是特意这么起的?”
他们兄妹的名字是祖父起的,字义上对仗,都有表达自谦、大智若愚的意思,一看就是有讲究的。
谢愈显点头:“是啊。你小时候刚学拿笔,我们想着教你写中文名,结果发现笔画太多,怕你不肯学。好在你最后还是写出来了。后来你妹妹出生,我们想让爷爷起个简单点的名字,他却说不能偏袒,要让你们一样辛苦地学会自己的名字。”
谢稚才听着,心念一动,随即轻轻一哂:“她到现在也不会写。”
“是啊,妹妹哪有你认真。”谢愈显顺着他笑,“你怎么想起来这个了?你后来学中文那么不情愿,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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