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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衣服你穿着难受吗?”安德打断他的讲话。
&esp;&esp;“也没有。”孔唯低头看见胸口的一大片纯白,“我只是觉得太奇怪了,我是个男人啊。”
&esp;&esp;“哈哈,”安德轻松地笑着,“我觉得你只是个男孩。”
&esp;&esp;“这有什么不一样吗?”孔唯觉得安德又在嘲笑自己了。
&esp;&esp;安德却答非所问:“再忍一会儿。”
&esp;&esp;忍,在孔唯的世界是个惯用动作,忍下去,事情就不会更糟。但到安德嘴里,忍也变得旖旎起来,这一次忍下去,得到的仿佛会是极其好的东西,类似于苦尽甘来。
&esp;&esp;孔唯心甘情愿地忍。他一手提着那件算不上华丽的白色缎面裙,一手被安德拉着走。他们走出红帆布,终于看见墨一样黑的天空。越过一辆又一亮宾士车,上了一个缓坡,向右转,走进一条羊肠小道。孔唯也不问安德去哪儿,他知道答案安德心知肚明,而他只需要交出自己。
&esp;&esp;安德拉着孔唯穿梭在一盏又一盏的路灯间隔中。我们在用脚步弹钢琴,孔唯天真地说。
&esp;&esp;他们在半路遇见一辆蓝色小卡车,车灯打得很亮,开过来时司机还祝他们百年好合,安德说了声谢谢,问道:“能不能载我们去码头?”
&esp;&esp;接着他和孔唯坐进去,卡车货箱有一株巨大的发财树、一双粉色轮滑鞋,三厢鲜橙以及两只被绑着的鹅——虽然被红绳绑着,但仍在努力扑腾,用尽飞蛾扑火的决心,最终散落了七八根羽毛,一根坠在孔唯的婚纱上。
&esp;&esp;安德插上耳机,一端给孔唯,一端塞进左耳——开始播交响乐,十分喧闹的旋律,配合此情此景却也意外合辙。
&esp;&esp;孔唯说,哥,我们现在好像在库斯图里卡的电影里。
&esp;&esp;安德笑着回答,但这辆车不会通往柏林或是消失的南斯拉夫。
&esp;&esp;它最终停在靠近码头的公路上。码头有几盏路灯亮着,但光线也称不上充足。安德跳上最近的一艘渔船,站在船头朝孔唯挥手,孔唯穿着裙子不太方便,两只手提着裙摆,大踏步落下去,一个踉跄摔进安德怀里。
&esp;&esp;安德牢牢地抱住孔唯,笑声近在咫尺:“还好,抓住了。”
&esp;&esp;孔唯将头埋低,闷声说道:“你应该让我换了衣服再来这里。”
&esp;&esp;安德还是笑,牵着他的手径直往后走。走到另一边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木板上。孔唯坐在他身边,打着手电筒检查裙子有没有弄脏损坏,看见底部的一圈泥泞时皱起眉:“脏了。”
&esp;&esp;“没事。”安德拿过手机把手电筒关了,“我会负责的。”
&esp;&esp;孔唯忽地不讲话了,静静地看着安德。夜是那样黑,他的脸烧得再烫再红也没所谓,于是他放心大胆地任由心里的小鹿乱撞,问道:“怎么突然来这里?”
&esp;&esp;“来看看到底有多近。”安德挽起袖子,张开手盖住那枚月亮,“真的伸手就能碰到。”
&esp;&esp;孔唯也跟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安德手边,几根手指微弱地在颤抖,他说:“哥,我们在月亮上弹钢琴。”
&esp;&esp;安德笑起来,捏住孔唯的几根手指,没用多少力气,孔唯却觉得有座山压了下来,当然目标并非是他的手指,而是此刻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esp;&esp;“我们刚才举办了一场婚礼。”安德捏着孔唯的手指逐渐放下,“你觉得荒谬吗?”
&esp;&esp;荒谬?怎么会呢,孔唯知道这是个正确的词,但离他的真实心情十万八千里。他觉得高兴,并不是因为婚姻、缔结良缘这些肤浅的原因,他知道那并不算数。而是他和安德产生了更为深刻的关系,尽管他知道这也不能当真,但哪怕只有一晚,只有几个小时,他也由衷感到高兴。
&esp;&esp;人和人之间不是靠几个瞬间构成永恒的吗?那么他现在开始收集这些瞬间,有一天也能抵达永恒吗?初见面时安德为他摘掉狗绳算一个,他为安德挡刀也算一个,还有安德带着他看电影、拍摄短片,为他出头那样算起来的话,他已经收集到许多瞬间,加上今晚,足以串起不算短暂的羁绊。
&esp;&esp;离永恒还很远,但也离永恒近了一些。
&esp;&esp;所以孔唯告诉他:“不荒谬。我觉得,很特别。”
&esp;&esp;“特别?”
&esp;&esp;“嗯。我们,两个男的,我还穿着婚纱,那里的人都以为我是个女人,还祝我们天长地久。我们在骗人,还骗得那么容易,真的把婚礼完成了。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吧?我觉得很特别。”
&esp;&esp;少年的眼睛,安德想,他看着孔唯,执着地认为这双眼睛是不会变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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