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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小子的新算盘是酸枣木做的,珠子打磨得溜圆,握在手里温温的。林羽把账册推到他面前时,他正蹲在石磨旁看栗粉簌簌落下,听见动静蹭地站起来,算盘珠子被碰得噼啪响。
“学着记账,”林羽翻开账册第一页,用毛笔写了个“进”字,“今天货郎收了二十块糕,一块给了五文钱,总共多少?”胖小子扒着算盘珠子,小手指在木框上点了半天,忽然拍手“一百文!”
“对喽,”林羽在“进”字底下画了个小圆圈,“记上,画个圈代表对了。”他又写个“出”字,“早上用了半斤栗粉,一两栗粉值两文,这是多少?”胖小子眼珠转了转,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响,最后举着算盘给林羽看“一文!”
武秀端着刚晾好的栗子干走进来,见账册上歪歪扭扭的圆圈和数字,忍不住笑“这账记的,倒像画小人儿。”她拿起笔,在“出”字旁边画了颗小小的栗子,“这样记更清楚,出了多少栗粉,就画几颗栗子,你说呢?”
胖小子立刻点头,抢过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栗子,画得太大,差点撑破了账页。苏瑶正往礼盒上系红绸,见了直乐“咱们胖小子画的栗子,比石磨碾出来的还饱满!”
街面上的孩子们又跑来了,举着空碗喊“还要栗子糕!甜过蜂蜜的那种!”胖小子扔下笔就往外冲,回来时怀里抱着三个空碗,献宝似的给林羽看“他们用碗换的,说下次带铜板来!”
林羽在账册上画了三个小空碗,对胖小子道“这叫‘欠账’,得画个三角记号,提醒自己别忘了。”胖小子似懂非懂,在每个空碗旁边画了个尖尖的三角,像小旗子。
暮色渐浓时,账册已经画了半页。有圆圈,有栗子,有三角,还有胖小子趁人不注意画的小狗狗。林羽把账册收进木匣时,现最后一页多了个歪歪扭扭的“笑”字,大概是胖小子学写字时画的,笔画东倒西歪,却透着股欢喜劲儿。
武秀把凉透的栗子糕装进礼盒,红绸在烛光下闪着亮。苏瑶给每个礼盒塞了片晒干的栗叶,说能留着清香。胖小子趴在桌边,还在对着空算盘“噼里啪啦”拨弄,嘴里念叨着“明天要卖三十块糕,三百文……”
窗外的月光淌进屋里,落在账册上,把那些幼稚的符号照得明明晃晃。这账记的哪里是钱,分明是日子里蹦跳的声响,是孩子们的吆喝,是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是栗子香里藏不住的甜。
夜渐渐深了,灶房的火光还亮着。胖小子趴在桌上,手指还在空算盘上拨来拨去,眼皮却越来越沉,最后脑袋一歪,靠着账册打起了小呼噜,嘴角还沾着点栗糕的碎屑。
林羽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他抱到里屋的小床上,掖好被角。回来时见武秀正对着账册笑,指着那三个画着三角的空碗“你看这三角画的,倒像胖小子扎的小辫儿。”
苏瑶凑过来看,拿起笔在每个三角旁边添了根飘带“这样就像小旗子了,提醒咱们等着孩子们来还账呢。”她又翻到画着小狗狗的那页,笔尖轻点,给狗尾巴加了个卷儿,“瞧,活灵活现的。”
林羽把账册合上,放进木匣锁好“这账册啊,得天天记,日子才清楚。”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脸膛暖融融的,“明天一早,咱们先蒸三笼糕,够那些小家伙换的了。”
武秀点头应着,把凉透的栗粉收进陶缸“我多和点面,让糕更暄软些,孩子们正长身子呢。”苏瑶则去收拾那些空碗,用布擦得干干净净,摆成一排,像列队的小士兵。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木匣里的账册静静躺着,那些歪扭的符号和画儿,像是给日子打上的绳结,一个个串起来,就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暖。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落在空算盘上,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吆喝声、新的画儿添进账册里,日子就这么在柴米油盐和孩子们的笑声里,慢慢往前挪,踏实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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