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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溪整个人宛如一片飘落的枫叶,轻盈盈落在了沐知风前方的屋顶。
她站稳在了陶瓦上,颔首致意道:“沐庄主。”
“柳姑娘。”沐知风小幅度点了点头,用手势示意乐溪坐在自己的对面。
“还未多谢庄主昨日的相救之恩。”乐溪直视沐知风的双目,声音如玉落冰谷,清冷又夹带着几分低柔,韵味独特。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沐知风面上淡淡说完,便低头垂眼看着桌面,掩饰内心突如其来的奇异感。
乐溪深深望了沐知风一眼,而后目光停留在他轻置于矮桌上的右手,五指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光滑。
健康的指甲呈淡粉色,而他的却白得过分,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看到一丝丝偏紫的血色。
乐溪的视线顺着他的五指往上,快速扫过他的手臂、肩膀和五官。
沐知风的身体有些瘦削,隽秀的脸庞容色病白,如果忽视了他一对儿幽深难以看透的星眸,他身上的每一个特点都在无声地提醒别人自己很弱。
当然,假如真有人把他当成久病体弱的病美人小觑了去,吃大亏的肯定也是那人自己。
相对而坐的男女,皆默不作声。
画面里的男女假如换做了别人,此刻应该是一副尴尬极了的场面。不过,在他们身上却显得无比的和谐。
最终,还是那怀着逃避心理之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柳姑娘方才是在做什么?”沐知风说话的时候,矮桌上的食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沐知风内心不平静时,会惯性做出这样的小动作。
“赤乌西斜,山庄内风景如画。我看着甚是喜欢,就随处走了走。谁知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会去的路了。于是就跃上枝头,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住处所在。”
沐知风遥指南边的一个院落,说:“那里便是了。”
乐溪几人的住所就安排在沐弦羽院落的周围。昨日乐溪昏厥后,抓着沐知风不肯松手,还是沐知风抱着她进了那屋子的。故而,沐知风对那间屋子印象深刻。
乐溪看了那里一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一次换成乐溪询问沐知风了。“沐庄主也是在赏景吗?”
沐知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握着空荡荡的白玉酒杯,看着远方的枫林,眼神有些空。
“一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身体里的毒总会不安分,连体内的骨头都是阴冷的。内力不管用,只有喝些烈酒,才能获得一点点的温暖,好受些许。而且在屋里待了一整天胸口发闷,就来了这里坐一会儿散心。”
“……这么多年,你一直是都是这样忍耐过来的吗?”乐溪目中洋溢着心疼的波光,“很难受?”
说话的同时,乐溪感应了体内的冰霰内力,估算着还有多长时间才足够凝聚出圣晶。
沐知风的心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眼神一闪,侧头避开她的眼神。
喉咙涌上一股痒意,沐知风手虚握成拳,抵着唇前低声咳嗽了几下。
罢了,他才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在意道:“我早已习惯了。”
乐溪动了动唇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大风吹了过来,乐溪抬手挡在眼前,拦下大风席卷狂风砸向面部的枫叶。
一阵秋风过后,她脱口之言已经改为了催促沐知风回房之语。“起风了,庄主体虚,还是回屋歇息去。”
沐知风起身轻轻抖落了身上发枫叶,颔首道:“沐某便先告辞了。”
他顿了顿,沉默片刻,又说:“天也快暗了,柳姑娘也早些回去。”
话毕,他整了整衣袖,便要轻功落地。
乐溪脑中灵光一闪,闪电般在他离开前的一秒拉住了他的袖口。“且慢!庄主武学高深,闲暇之余,我可以去找你请教吗?”
沐知风先是看了看袖口处女子的青葱玉手,接着才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乐溪的眸子。
乐溪抿嘴一笑,眉眼间天生寒霜顿时消散,恍如春风拂柳一般吹过沐知风的心头。
这一刻,眼前从冰雪里走出来的女子,似乎蒙上了一层暖光。看着这幅画面,恍惚间沐知风似乎感觉到,萦绕在骨子里的阴寒消失了大半。
他们都说她冷若冰霜,可是……她已经在他面前笑了两次。
良久良久,沐知风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沐知风并没有觉察到,有个人的影子在刚才的一瞬间便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头。
乐溪目视他远去没了踪影,才回首看着面前的矮桌。
她托起酒壶对准玉杯口倾斜,纯净透明的酒倾倒而下落入了酒杯里。
乐溪轻嗅萦绕在鼻间的醇厚酒香,仰头一饮而尽。
她把酒壶里剩下的烈酒喝完了,却忘记了这具身体是从未沾染过酒水的。几杯下肚,就已经有些醺醺然了。
再两杯,她就醉倒,趴在矮桌上香甜甜地睡去了。
沐知风进了寝室,陡然记起漏了杯桌没有带回来。折身返回,所见到的就是乐溪醉倒沉睡的景象。
她的脑袋枕在右手臂上,手里还握着空酒杯,露出的侧脸上一团酡红十分显眼,衬托着她愈发的娇艳欲滴了。
沐知风的的视线来回在乐溪的侧脸和她手上的酒杯转换,眼神波晃动。
她喝完了剩下的酒,用的是……用的是他用过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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