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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茂察觉到了元承均的视线,本已经朝前趋步,想要弯腰将那卷画轴从地上捡起来,然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幅画,先被元承均冷淡的声音叫停了动作。
“朕有让你捡么?”
岑茂立刻知晓自己是会错了意,忙收回手,站在墙根的位置,一动也不动。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半月前平阳侯辞世,陛下的性子便变得与之前迥异,不单单是对皇后娘娘的态度一改寻常,就连平日对他们这些宫人,也不复从前的和颜悦色,甚至可以用“阴晴不定”四个字来形容。
他心里没底,此刻也不敢问元承均,到底是继续往椒房殿去,还是折返回宣室殿。
元承均盯着那卷画轴看了许久,蓦地笑了一声。
这画不是她要丢的么?他堂堂一国之君,又何须捡回来?
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想看见画上那个人,不想想起那十年。
“走。”元承均最终将自己的视线收回来,同岑茂下令。
岑茂才松了一口气,结果隔壁的墙角传来两道宫女之间的闲聊声。
“这一筐草编的星星,娘娘可是提前好几个月便开始准备了,就这般草率地丢掉,好可惜。”
“不过,你说这东西是编给谁的?”
“不知道,不过满宫能让娘娘这般上心的,想来也就只有陛下了吧?”
“我瞧倒不一定,我今早上侍奉娘娘盥洗时,还听见娘娘念叨着陇西的小陈将军呢!”
“说来皇后娘娘也真是可怜,平阳侯才……”
听到宫女提到“小陈将军”,元承均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难怪今日刻意缺席,哪里是病了?只怕是记挂着旁人!
两个小宫女大约也是没想到会在深夜的椒房殿外睹见天颜,迎面撞上元承均的前一刻,还在用手去碰筐子里的物事,甫一看见她们面前的人,手中提着的竹笼一声闷响后掉在地上,也顾不得去扶正,先跪伏下来,战战兢兢地行礼。
岑茂知晓元承均这会儿心情不好,生怕陛下迁怒于她们,先一步轻斥:“半点规矩也没有,在甬道上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还不赶紧退下。”
两个小宫女喏喏连声着磕了两个头,便要避开元承均。
“慢着。”元承均却没有让她们就此起身的意思。
他捏了捏眉心,目光游离到小宫女提着的两个竹笼上,竹笼里是一筐的草编星星。
他忽然便想到了自己十年前在宫中过的第一个生辰。
两个小宫女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只感到头顶萦绕着阵阵寒气,也不知是更深露重,还是太过畏惧,两人脊背上都起了一层寒战。
元承均想到两个宫女方才嚼舌根时提到的人,睨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冷声问:“皇后让你们将这东西拎到何处去?”
其中一个宫女声音发抖:“回陛下,娘娘让我们将此物丢出椒房殿。”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甚至可以听见鸟雀扑腾翅膀栖在树梢时的声音。
元承均信手从竹笼里取出一只草编星星来,将其捻在指尖,几番压制,才克制住要将指尖之物毁掉的冲动。
他的喉间溢出一丝含混不清的冷笑来。
不想给他的东西,便这样随手丢掉是么?
大约人气到一定程度,才是会笑出来的罢。
小宫女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元承均将指尖捻着的草编星星丢进那个竹笼里去,掸了掸衣袖,同岑茂吩咐:“今夜的事情不许传扬出去半个字,还有,这两个宫女,也不必再在椒房殿侍奉,打发去别处。”
两个小宫女方才已经被吓得腿软,毕竟她们的生死都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此时能保全一条性命,已足够令其庆幸,没了在椒房殿侍奉这样的好差事便没了,总归是没有太过严重的惩罚。
岑茂也为这两小宫女暗中松了口气,叫她们也不要管那个竹笼里的东西,快些退下便是。
元承均盯着那个竹笼瞧了许久,最终没有往椒房殿的方向踏去半步,转身回了宣室殿。
将两个小宫女从椒房殿调到别处去的消息,是次日传到椒房殿的,尚宫局的女官按照岑茂递到尚宫局的话来椒房殿领人时,陈怀珠正好撞上。
陈怀珠凝眉问女官:“奉的谁的命?调我宫里的人我竟毫不知情?”
女官作揖回答:“具体原因奴婢也不知,话是昨夜岑翁从宣室殿传来的,说是让这两个宫女去尚宫局好好学规矩。”
陈怀珠看了眼两个宫女,心下有了猜测,她问道:“昨夜冲撞了陛下?”
这两个宫女去不了宣室殿,如若是真,也就是说昨夜元承均来了椒房殿?
然而陛下不许目击者泄露半个字,那两个小宫女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畏畏怯怯束手立在一边,说:“没,没有。”
听到宫女否定的回答,陈怀珠心头蔓上一层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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