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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警觉的兔子一样突然停下来,似乎骤然丧失行走的气力,直直站在蒲苇中,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随风飘荡。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云中突然闪过裂痕,大地骤然一亮,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
陶陶被腰斩般降落下去,扮演一颗蘑菇,蹲在了草丛中。
我冷静地下楼,经过大门口时取一件雨衣,没有穿,拎着它走进酝酿已久的雨中。
我记得他的方位,找一只没有行动能力的兔子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雨下得很大,耳边一片嘈杂,湖水沸腾一样跳动。
我攥着陶陶的胳膊将他拉起来,然后展开雨衣套在他身上。他痴了一样,浑身湿淋淋地发抖,深蓝色雨衣与黏着在面上的头发衬得他肤色雪一样白,腿上裤子上全部都是泥水,像一只被打捞起来的人鱼。
我抓着他晃了晃,叫:“陶陶。”
陶陶骤然吸一口气,魂魄归位一样抬头望我,瞳仁在颤抖,声音也抖,瑟瑟然:“有人在看我,有人在看我……”
我皱起眉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这样迟钝的家养动物,怎么察觉出来的?我看他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察觉出来?
陶陶紧紧抓着我的衣服,骨头突出来,神经质的:“有人在看着我!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那种黏乎乎的感觉,那种不舒服——以前,是以前那个!我——”
我托着他的腿弯将他从泥里拔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我用以平衡。
腿与腰都很细一点。
嘴里还叽里咕噜地念叨,眼睛睁得很大。
我终于抱到他了。
被他搂抱住的一瞬间我就兴奋起来,沉重的呼吸中夹杂潮湿肮脏的心思。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很乖巧,被抱起来之后就没有乱动。
我慢慢走出蒲苇荡,走到硬质路面上,一路前往陶陶家中,走到哪里,深棕色泥土便落到哪里,直到我将他放在门前干燥的地面上,他才忽然抓住我的衣领。
我被他扯得一顿,面孔与他咫尺之隔。
他呼出来的气是冷的,扑在我面上,吹得我想吻他。
但他显然没有这个意图,只是揪着我的衣领,说:“找乐乐,乐乐还在那个里面。”
这句话让我的兴奋大减。我问他:“你不害怕吗?不用我陪你?”
陶陶眨眨眼睛:“可是乐乐还不在……”
我站起身,低头看他。他还痴望着前方,没有看到我的生理反应。
行吧,那条弱智狗。
我说:“那你呆在这里,我去找它,你不要乱跑。”
陶陶不应我。
我捏起他的脸,雷光闪现,炸雷轰隆作响,他浑身颤了颤,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偏脸躲我。
我有些不耐烦了,紧捏着他的下巴:“听到了吗?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找你的狗。听到了就点头,否则我不会去的,它就要死在那片蒲苇荡里。”
陶陶这才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啄米一样点头。
于是我重新走回雨里。
这只秋田犬真的该死。
我找陶陶不过几分钟,找这只狗却花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雨势渐小我才掐住它的后脖子,它看不出半点原本的毛色,浑身都是泥,被我揪着提起来还呜呜叫,我扇它两巴掌,它便叫得更凄厉。
不知道提回去一只死狗陶陶会不会伤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将它闷在泥里杀死再提回去。
但我没有,我提着一只活的蠢狗再次上岸。
岸边三四米远,身穿宽大雨衣的陶陶急忙迎过来。我让他坐在屋檐下等我,他却站在蒲苇荡外边。他要来抱秋田犬,被我摁着胸膛推开,另一只手高高将秋田犬举起,秋田犬吱哇乱叫。我俯睨着他,声音冷得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告诉你在屋檐下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陶陶急得跳脚,却无论如何都越不过我的阻拦。
透过一层雨衣与薄薄衣料,我摸到他的胸膛。
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一样,跳了两下,又抓住我的手臂瘪着嘴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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