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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堂屋正中央的墙壁上,宋涸爷爷的遗像下面就是徐一玲和宋祁的遗像,沈洲的目光不断扫过,却不忍细看。
宋涸静静端望着父母的脸,原地站了许久,然后挨着沈洲坐下了,打开了电视机,调了几个频道都觉得没意思,想进灶房帮奶奶烧火,被奶奶赶出来了。
两人待到中午,天气稍微晴了点儿,出了些太阳,可惜阳光没什么温度,出门还是冷。他们上奶奶的菜田里摘了些应季的蔬菜回来,宋涸掌勺要给奶奶露一手。
他的厨艺精进了不少,从一开始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床都不会铺,到现在家务活干得一样比一样好。
饭桌上奶奶夸得很大声,有意要说给遗像上的宋祁和徐一玲听,说孙子长大了,懂事了,又红着眼眶说怪让人心疼的。
农村的柴火饭很好吃,沈洲吃得很饱,两人帮忙洗完碗说要走,大年初一再过来拜年,奶奶想留两人过夜,他们怕奶奶整理被褥铺床很麻烦,一再推脱,最终说不过老人家,答应留宿,晚上睡一张床。
现下不是农忙的季节,两人下午没什么事可做,宋涸带着沈洲四处转了转。
房屋背后有一条汇入大海的小河,岸边栽了很多果树,宋涸指着其中一棵高大的橘子树,跟沈洲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说某年上小学放假来奶奶家玩,橘子树结得很好,他馋树顶上黄得发红的大橘子,爬上树去摘,结果树枝太细承受不住他的体重,断了之后把他摔进河里,他挣扎半天才发现水深湳諷只到腰部,自己站起身灰溜溜地走出来了,裤兜里还倒出一条拇指大的小鱼。
沈洲听得发笑,问他:“你小时候皮的没少挨打吧?”
宋涸微微仰头迎着日光,脸上难得有点笑,闻言猛地压下嘴角,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说:“没有,从来没有。”
以前犯错,徐一玲最多会口头上说说他,至于宋祁,那是完全不管的。
父爱的范围界定很模糊,宋祁对宋涸的造作全盘接收,给出的温柔无限广博。宋涸不知道自己跟他班上的同学有什么区别,不掺杂束缚的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拜佛都得烧点香爬点山路,宋祁却不一样,他毫无索求,让宋涸感觉自己自由过头,像个四海为家又无家可归的人。
小时候感知迟钝,还在庆幸宋祁慈悲为怀,几乎从不打骂。越长大越敏感,想要激起愤怒和苛责来证明自己的确有被在意、证明自己得到的父爱并不比别人单薄,可惜宋祁临死前留给他的最后印象都还是笑着摸摸他的头,夸他是个好孩子。
——他算哪门子的好孩子?逃课打架早恋喝酒……只差没杀人放火危害社会了。
身为徐一玲和宋祁的儿子,他更像是徐一玲的附属品,宋祁给的那点爱也是从徐一玲身上分来的,他爱屋及乌,又做不到像对待妻子那样给予儿子纯粹而深刻的爱。
阳光并不温暖,但看着金灿灿的,打在宋涸的脸上,像铺了层透明薄纱。沈洲看着他迎光的侧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孩子得到的家庭教育异于常人,他父亲可是宋祁,别说挨打了,估计挨骂都很少。
一路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地转悠到晚上,两人吃过晚饭陪着奶奶看了一个小时的电视,又早早地睡下了。
奶奶给他们铺的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大床,宋涸和沈洲背对背躺着,商量着过几天去墓园里看望宋祁和徐一玲。
乡村的夜晚静悄悄的,偶尔有两声遥远的狗吠,屋子里关了灯伸手不见五指。沈洲感慨了一句:“我的稿子落了两天进度了,明天再不补就来不及了……”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涸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沈洲的呼吸声睁大双眼望向天花板。奶奶铺了两床被子,厚重地积压在身上,体温被结块的棉花牢牢锁住,反而觉得有点闷热。
他翻身面朝沈洲的背影,窗户的帘子没拉拢,被风吹开一点,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夜光,他看见沈洲蓬松的头发和露出被子一截的脖颈。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昨晚在家里拿没用完的洗发水洗的,两个人用的是同一瓶,如出一辙的石榴花香味。
那片裸露在外的皮肉很光洁,看起来十分柔软,宋涸忍不住凑近了些,看到他细软短浅的发茬,有种想要伸手轻轻触碰的冲动。
翻身时被子掀起或大或小的空隙,漏进来几缕冷风,他又觉得有些冷了,不断往沈洲那边温暖的领地挪动。
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且长时间地观察他,宋涸脑子里又莫名蹦出不少梦境里的画面,全是他柔软白皙的皮肤,以及他粗糙的指尖划过那处时带起的麻栗触感。
又觉得热了,从被子里伸出双臂来透气,手掌是冰凉的。
透了会儿气又觉得冷,双手缩回被窝,贴近暖烘烘的沈洲的背,一会儿又觉得热,热了又觉得冷……如此往复,宋涸感到失眠的烦躁。
到底要干什么?他问自己。
两手空空,捏成拳又松开,总觉得做什么都不自在,什么都不做也不自在。
他盯着沈洲的背影看了大半夜,最终转过身背对,陷入不安稳的、迟来的困顿。
从奶奶家回到县城后沈洲就开始生病,感冒发烧流鼻涕,在诊所里挂了两天盐水,回家还得赶稿子,宋涸让他休息他也不听,没精打采地抱着电脑在卧室里敲键盘,感冒药里有催眠成分,有次码着码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宋涸在屋外没听见打字声,进来一看,他已经睡沉了,手肘压着键盘,在屏幕上打了一长串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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