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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森高中建校于本世纪初,坐落于曼哈顿西侧,有着典雅的英式褐砖小楼和广袤的草坪。
行走于校园中,仿佛是在英国私校,而不是哈德逊河畔的纽约公立高中。
“你唔好紧张,等阵喺老师面前好好表现呀,人家都讲进了卢克森,一只脚就踩进了爬山虎……”
陈伯絮絮叨叨地低声嘱咐,努力用普通话劝陆长缨不要紧张,自己却一只手不自在地不断去扯西服下摆——这是他最体面的一身衣服,特地从箱底拿出来熨烫平整,免得见人露怯。
陆长缨看上去就镇定多了,还有余力提醒陈伯:“是常青藤。”
陈伯擦擦汗:“差唔多啦,都系藤藤蔓蔓的,加劲学习将来去坐办公室,唔係就要去端碟……”
陆长缨淡定地说:“没关系的,劳动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人民服务。”
陈伯驳道:“不分贵贱?那你来america留学做咩呀?”
陆长缨笑眯眯道:“留学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呀。”
陈伯脚下一绊,摇摇头:“算啦,讲不过你。对了,我孙子也在卢克森念书,将来正好同你作伴……”
一老一少顶着太阳来到约好的入学办公室,办理完毕报到手续后,去见了陆长缨在校期间的selor(指导老师)阿什莉太太。
阿什莉太太是位和蔼的年轻老师,褐眼白肤,圆胖红润的脸蛋,一头半长黑发按当下流行烫得卷而蓬,戴着夸张的彩色大耳环和长项链。
她一看到陆长缨便热情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来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胖乎乎拥抱,刻意放慢语速道:
“我猜你一定就是lu了!从太平洋另一头的中国来到美国一定很不容易吧,瞧瞧你,我的可怜姑娘,你真的需要补充更多营养。”
陆长缨努力从她过于波澜壮阔的怀抱中挣扎出来,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道: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挺好的,没有营养不良,我父亲是一位医生,他一直很关心我们的健康。”
阿什莉太太冲陆长缨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悄悄话:“我理解你,不过别担心,这里是美国,你有言论自由权——你自由了!”
陆长缨:……
谢谢啊,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来了美国才算免费(free)。
阿什莉太太把陆长缨的无语当成了默认,更加怜惜这位来自落后国家的贫穷国际生,拍胸脯保证在校内有任何事都可以来向她寻求帮助,她可以协助处理任何问题。
“别担心,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很乐意为学生们解决问题,不管是选课还是请假,随时联络我。”
抱着一堆阿什莉太太强塞过来的零食,看着在前方带路的胖乎乎背影,陆长缨心情有些复杂。
啊,这,怎么说呢,虽然是好意,但也是偏见;不过,虽然是偏见,至少是好意。
最后她耸耸肩。
管他是好意还是偏见,用主席的话来说,哪怕是糖衣炮弹,也可以先将糖衣吃掉再将炮弹打回去。
阿什莉太太将陆长缨带到一间空教室,将她介绍给另一位老师凯伦,在开学上课之前,她需要进行一次入学英语考试。
esl,全称englishassedlanguage,是美国学校为英语为非母语的国际学生开设的项目。课程从a到f分为六个等级,通过考试进行分级。
只有通过了最高等级的考试,国际生才能从esl升入学校主流(mainstream),进入常规(regular)课程。
而凯伦先生正是卢克森高的esl老师,负责本学年的分班考试。
“中国学生?我们学校可从没见过中国人。”
凯伦先生挑剔地打量陆长缨,从的确良衬衫一直看到喇叭裤下的塑料凉鞋。
他挑眉,对一旁的阿什莉太太说:“她真的会说英语吗?”
不等阿什莉太太回答,陆长缨率先用英语说:“那您现在就见到了——”
凯伦先生面露诧异,像是不理解大猩猩怎么会说人话。
陆长缨不动声色,抬手指了指自己:“一个会说英语的中国人。”
阿什莉太太打圆场道:“我必须得说,lu的英语水平很棒,我认为她足以在美国高中完成学业。”
凯伦先生不予置否,只是看了一会儿陆长缨,用下巴点了点一张空课桌。
“好吧,中国女孩,让我看看你的英语水平。”
考卷内容不算多,题目多是看图描述和小作文,陆长缨的词汇储备是临行前加班加点突击出来的,理论上来说应该还算不错,但这里有个问题——她无法将图片与词汇对应起来。
就比方说过山车。
此时中国开设游乐场的城市寥寥无几,更不用提对建造难度和安全要求极高的大型游乐设施,而陆长缨出国前只在新开的儿童公园玩过旋转木马和小火车。
她对着图片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到有铁轨有车厢的不是train也不是subway,而是rollercoaster。
不出意外,陆长缨在分班考试中只得到一个f。
阿什莉太太安慰道:“不算太糟,只是你这一学期要从最简单的课程开始学起。”
陆长缨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很沮丧,自打上学以来,她还是头一次考出这么差的成绩。
真是开局不利。
等陆长缨离开后,凯伦先生掸了掸试卷,肆无忌惮地抱怨道:“我不理解,政府为什么总要给移民花太多预算。”
阿什莉太太劝道:“国际生都是一群很有潜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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