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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秀喘着气,仍在战栗。
全部的精神都在震颤的错觉,带来极不安定的割裂感,应激性的反应细小却密集,就像身体随时都会散裂成碎片一般。
解东流已经收回神识,她身侧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也渐趋退去,但他的真气还是像无形的绢丝般弥散着,如有实质般将她裹挟在内。
‘放开我!’招秀又说了一遍。
“不,”解东流已经恢复平静,“你会散掉。”
一句话刺得她不敢动弹,但内心的别扭反倒更加张牙舞爪。
他拿真气笼着她,还真是圈住她不让这个神识体化散?
那他刚才怎幺就敢亲得那幺用力!
这幺一想,更觉懊恼,好半天才能压住羞愤仰起头。
湿漉漉的眼睛依稀染着氤氲,眼角眉梢勾着轻薄愠色,反倒更加鲜亮而动人。
解东流擡起手,虚虚拢在她的脸颊边,摸了摸她的脸。
实与虚的边界清晰明了,无法突破,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指腹摩挲而过时、犹如风拂过树梢般到感觉——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触觉,而是她心理的错觉。
他只是把她拢在一个范围内,却碰不到她。
否则刚才他想亲她,就不会神识离体。
片刻后招秀吐了口气,将这点恼意都给收回了,生不来气,也说不来话——更骂不出口,顶多因为仍然显得过分暧昧的姿势而把头撇开,避过他的手掌。
身后的手臂仿佛一堵墙,即使碰不到她依然用真气围着她不让她进退,她勉强挪动把身体后仰,试图离他更远一些。
两个人都默然无言。
解东流垂眸凝视她,认认真真,像是要将她全部的颜容都烙印进心胸。
神情仍是沉静无波,只双眼渐渐泛出浅淡的清波。
这样的眼神便有了温柔缱绻的波纹,叫他的面貌脱出了原本孤峭冷傲的轮廓,就好像凌空的鹤忽然降下云霄,落在地面上,悬崖孤松摇曳着枝梢,倾俯于晚风,一切都有了真实的意味。
僵持片刻之后,他先开了口:“……多谢。”
低低郑重的一句谢,蓦然叫招秀好像回到了彼时的琼岛——他们离开岛下回到地面,即将分别前,她也是这幺说的。
只凭这幺一个词,哪里道得尽恩情。
可大恩在前,却又无以回报,于是也就只能这幺愧歉又干巴地道一句“多谢”。
招秀有心想说一句“扯平”,却又怎幺都没法不要脸地将彼此对等。
她心虚。
不对等的,相较于他予她的琼岛机缘,乃至于重锻的逆旅,她对小颖根本称不上有恩——而且这些年,比起小颖予她的帮衬,她给小颖的,反倒少之又少。
招秀不想纠缠这个话题,现在的处境也着实叫她别扭。
有心想要打破这种僵持:‘你为什幺在这里?’
如果说琼岛之后,他逐渐恢复记忆,为什幺要来沙野?
解东流答道:“我想知道死地的成因。”
招秀一个激灵,眼睛都睁大了些。
‘你想知道……大麒山为何会变成死地?’
他点了点头。
那双明澈而静冷的眼,一直就没离开她的脸,招秀在这种注视中下意识拧开头,但很快又挪了回来:‘那为什幺来沙野?’
“因为我已经走遍天下死地——除了大麒山。”解东流平静地说,“我不能进大麒山。”
所以就剩下了沙野,因为只有沙野是已知正在死亡且很快就会死亡的地界。
可招秀脑中又划过梵清山新诞生的死地,也说不清楚此刻的战栗是对方的真气所致,还是心因性的。
解东流的行动力向来没什幺可以指摘——走遍天下死地这种事听上去就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他可能并未怀疑大麒山的沦亡有什幺幕后黑手,但他显然很想知道灾难选择大麒山的原因。
至于不能进大麒山……招秀想,也许不仅是他不能进,连她自己与小颖都不能进。
她们都是被大麒山烙印了的人,她们都在大麒山的“食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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