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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一个暴风雪夜,年轻的猎人陆山救回一名晕倒在雪地、颈后有奇异梅花印记的绝美女子阿寒。女子自称孤苦无依,执意以身相许。村中老人认出那是不祥的“雪娘子”印记,源自山神诅咒。陆山不顾劝阻娶阿寒为妻,成婚当晚荒山骤然梅花盛放,而新娘的体温却冰冷如逝者。阿寒留下谜团与一本陈旧族谱后消失。陆山循着族谱线索,踏入深山,最终现一个跨越三百年的轮回契约,与一段被冰雪掩埋的凄婉真相——他们的命运,早在很久以前就已注定交织。
正文
雪是傍晚时分下起来的,起初只是疏疏的盐粒,敲在窗棂上簌簌的响。不一会儿,风便裹紧了,卷着成团成絮的鹅毛,沉沉地压下来,把天地间最后一点昏黄的光也吞没了。我拢了拢身上的旧袄,将炉火拨得更旺些,柴火噼啪,在这逼人的寒气里挣扎出一小团暖意。这样的天气,本该早些歇下,可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像被这风雪搔刮着。
就在我对着跳动的火苗出神时,一阵急促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拍门声,猝然撞进耳朵。不是风声,那节奏虽弱,却带着活物的执拗。这深山老林,荒村野店,又是这般天气,会是谁?
我提了墙角的油灯,拔开门闩。狂风立刻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进来,灯焰猛地一缩,险些灭了。门外昏黑一片,只有雪光映出些模糊的轮廓。门槛外,蜷着一团影子,几乎被雪埋了半截。
是个人。
我赶忙俯身,拂开那人面上的积雪。灯光晃过,露出一张脸来,纵然沾了雪沫,唇色冻得青白,也掩不住那惊人的……美。不是村里姑娘那种健朗的红润,是一种剔透的、冰雕玉琢似的精致,眉目如画,此刻紧闭着,长睫上凝着细霜。是个极年轻的女子,身上只裹着单薄的素色衣裙,早已被雪水浸透。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还有。触手的肌肤,冰凉得不像活人。
也顾不得许多,我弯腰将她抱起。轻,太轻了,像抱着一捧没有分量的雪。进了屋,将她放在靠近炉火的炕上,盖了厚厚的棉被。又手忙脚乱地烧了热水,拧了热毛巾,笨拙地替她擦脸,搓着那双冻得僵硬的手。
忙活了好一阵,她的脸色似乎回暖了些,不再是吓人的青白。我松了口气,坐在炕沿,这才有心细看。她静静地躺着,乌散在枕上,衬得脸越素净。忽然,我的目光定住了——在她颈后,衣领与丝之间,露出一小片肌肤,上面赫然印着一朵……梅花?殷红的,五点花瓣,像是用最细的朱砂笔点染上去,又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
正惊疑间,她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初时有些茫然的空,待焦距落在我脸上,便漾开一点极浅的、碎冰似的光。“是……你救了我?”声音也凉,像山涧里融化的雪水,清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点点头,问她从哪儿来,怎么一个人倒在雪地里。
她撑着想坐起来,我扶了一把。她垂下眼,只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家人都没了,一路胡乱走到这里,实在撑不住了。“我……我叫阿寒。”她顿了顿,抬起眼,那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深处有什么东西幽幽地燃着,“恩公救命之恩,阿寒无以为报。若不嫌弃……阿寒愿以身相许,侍奉左右。”
我愣住了。这话来得太突然,像这夜里的雪,毫无征兆。我活了二十多年,守着这山间猎屋,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看着她苍白却认真的脸,我心头突突地跳,竟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讷讷道“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
“我是认真的。”她打断我,语气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无处可去了。你若赶我走,我便只有冻死在外头。”
这话说得决绝。炉火噼啪,映着她半边脸,明暗不定。那颈后的红梅印记,在跳跃的光影里,似乎也灼灼地亮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留下了。村里就这么几户人家,很快都知道了陆山从雪地里捡回个天仙似的姑娘,还要成亲。多数人是好奇,说着“山子好福气”之类的玩笑话。只有村西头的七公,听到消息后,拄着拐杖,冒着还未停歇的小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寻到我屋里来。
七公是村里最年长的,年轻时据说走过不少地方,见识广。他进了屋,也不坐,一双昏黄的老眼只盯着正在灶边默默帮着添柴的阿寒。阿寒回过头,对他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七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我把七公让到里屋,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压低了声音,嘶哑地说“山子!这女子……这女子留不得!”
我问他为何。
“她颈后……是不是有朵红梅?”七公的声音颤。
我心头一凛,点了点头。
七公闭了闭眼,像是怕极了什么。“那是‘雪娘子’的印记……遭了山神诅咒的!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说这样的女子,是雪山里的精怪,看着像人,实则一身寒气,专吸活人生气!谁沾上,谁家就要倒大霉,不得好死啊!”
山神诅咒?雪娘子?我只觉荒诞。“七公,那是迷信。阿寒就是个落难的寻常女子,身子弱些罢了。”
“寻常女子?”七公激动起来,“你摸摸她的手!看看是不是冰得像死人?你再看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活气吗?山子,听我一句,赶紧让她走!否则……否则大祸临头!”
送走激动不已的七公,我回到屋里。阿寒静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零星飘落的雪,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七公的话。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果然,冰凉。一种沁入骨髓的凉,似乎怎么都暖不过来。
她任我握着,转过头看我,眼神幽幽的。“你怕了?”她问。
我摇摇头,手上却不由自主地用了些力,想将那冰凉捂热。“不怕。”我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婚事很简单,几乎称不上仪式。我换了身稍整齐的旧衣裳,阿寒也只是将头绾了起来,插了根我从镇上带回的、不值什么钱的木簪。没有宾客,只有天地与漫山遍野的白雪为证。我们对着苍茫的群山拜了拜,便算成了礼。
那天傍晚,风停了,雪也住了,天地间一片诡异的静谧。夕阳在云层后透出些惨淡的橘红色,将雪地染得一片凄迷。
阿寒站在屋外,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轮廓,久久不动。我唤她进屋,她忽然指着远处那座最高的、村民们称为“白头峰”的山,轻声说“你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是墨色的山体覆着厚厚的白。但渐渐地,仿佛有一层极淡的、粉白色的雾霭,从山腰弥漫开来。那雾霭所过之处,沉寂的、光秃秃的枝桠上,一点,两点,无数点……竟然绽出了花朵!
是梅花。
不过盏茶功夫,目力所及的山坡、崖壁,凡有树木处,都开满了梅花。不是一株两株,而是成林成片,轰轰烈烈,在这严寒的深冬,在这暮色四合的时刻,毫无道理地盛放着。没有叶子,只有密密匝匝的花,白的,粉的,红的,在雪光与残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浓烈的冷香,被冻结的空气挟裹着,隐隐约约飘荡过来,甜腻中带着一丝凛冽的苦。
我从未见过,不,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奇景。整个人都呆住了,寒意却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好看吗?”阿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凉凉的。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远处的花与雪光映着,有一种非人间的虚幻感。而她的眼神,望着那片梅海,空洞洞的,没有欣喜,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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