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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缠上脊背,云鸢浑身一僵,缓缓转身——风延昊负手而立,眼底凝着寒霜。
“本少主记得,说好的该是我那三弟?”他缓步逼近,玄色衣摆扫过落叶,“莫非鸢儿改了主意?”
“奴婢不敢。”云鸢指尖发凉,“只是远公子近日…似乎厌弃了奴婢。”
“那可麻烦了。”风延昊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若不能牵动老三的心”他忽地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凛冽寒意,声音陡然转冷,“这续命的药,岂不是白白糟蹋了?更何况”他漫不经心的叹道:“留着个没用的棋子,反倒要坏了我们兄弟的情分。”他问身后铁塔般的风武,“奴隶擅闯禁地,该怎么处置来着?”
风武一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回少主,按律当以罪奴论处。”
“可惜了这副皮囊。”风延昊眺望渐沉的夕阳,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既在此处,倒让我想到个有趣的法子…或可试试三弟的心意。”他俯身掐住云鸢下巴,“只是要委屈鸢儿了。”
喉间泛起血腥味,云鸢垂眸:“奴婢…但凭少主吩咐。”
“首先——”他微微一笑,轻柔安慰道,“会有点疼。”
云鸢还未来得及蹙眉,风武已如鬼魅般欺身上前。掌风劈下的瞬间,她分明看见对方眼中翻涌的恨意——这一掌,他怕是憋了太久。
风武看着少女软绵绵摔了地上,哼笑一声。又转头看向风延轩消失的方向:“二公子那边…”
“不必管。”风延昊的声音渐渐飘远,“他这风流病…总算没白费。”
山谷的阴影处,风延轩斜倚在潮湿的岩壁上,双目轻阖,似是沉入了梦乡。他的双手虚拢成巢,一只嫩黄的莺儿正奋力从那指缝间探出小脑袋。莺儿扑棱着翅膀,忽然振翅而起,带起几片飘落的羽毛。
月堕云中
云鸢缓缓睁开眼时,暮色已沉。一弯新月如银钩,正悄悄隐入轻纱般的云霭之中。她发现自己仰卧在一片柔软的草丛里,四周弥漫着清苦的药香。
借着朦胧月色,她辨认出身下的并非寻常野草——叶片呈星状的龙息草、泛着幽蓝的月见藤,还有只在古籍上见过的凤尾蕨…这些珍稀药草竟在此处成片生长,显然有人精心栽培。
正当她惊疑不定时,一阵幽咽的哭声随风飘来。那声音时断时续,像受伤的小兽,又似迷途的魂灵,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瘆人。
云鸢屏住呼吸,循声望去——月光下,一位布衣老者跪在空地中央,十指沾满泥土,正徒手挖掘着什么。他的动作癫狂中带着某种仪式感,每挖几下就要捶胸痛哭,沙哑的呜咽声在山谷中回荡。
正当云鸢犹豫是否该现身时,老者突然猛地抬头,浑浊的泪眼直直刺向她的藏身之处。
“何人窥探?!”
云鸢心头一跳,只得从草丛中起身。月色如水,终于照清了老者的面容——沟壑纵横的脸上涕泪交横,蓬乱的白发间还沾着草屑,粗布麻衣上尽是泥渍。
“晚辈不慎迷途,惊扰前辈清修。前辈莫怪。”
老者见她出来了,又不搭理她。只顾着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继续刨土。坑边躺着一只浑身僵直的黑猫,皮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待土坑挖好,他颤抖着将猫尸轻轻放入,动作温柔得像在安置婴孩。突然,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滴落在新土上。
“多可爱啊…”他边哭边摩挲着渐渐被泥土掩盖的猫尸,“实在太可爱…”
“老人家节哀。您如此心善,想必它生时也是受您照料,也不枉一生了。”
“它活的时候不可爱,怎么都折磨不死。”
云鸢怔住。
“如今死了,多可爱啊!果然还是死了可爱!”
云鸢下意识后退半步,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她瞳孔骤缩——老者身后横七竖八躺着几具人形阴影,有的已经腐烂见骨,有的似乎还是新尸。
云鸢心头猛然一紧,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老者幽幽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活人:“丫头,你是自己闯进来的…还是被人送来的?”
“这…有何分别?”她强自镇定。
老者缓缓抬头,月光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诡异——他的双眼黑洞洞的,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吞噬一切光亮。突然,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异常整齐的白牙,在月色中泛着森冷的光。
“没区别。”他轻声道。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一道银芒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入云鸢的胸口。她只觉双腿一软,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重重栽倒在地。
老者缓缓蹲下身,枯枝般的手指刚要搭上云鸢的脉搏,忽一阵风起,他动作一顿,眉峰微挑,慢慢直起身来。
“有意思…”他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声音幽幽传来,“区区一个婢子,竟让三公子踏入禁地。”
风延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丈外,衣袂翻飞间还带着疾行后的余势。他拱手一礼:“这婢女初来风家,不识禁地规矩,打扰了叔父。”
老者怪笑一声,“三公子的丫头,倒是格外不安分啊。”
风延远没有接话,只是又向前一步:“她并非罪奴,请叔父允我带她回去。”
“晚了…”老者摇头叹息,袖袍一挥指向四周阴影,“入望月谷者,从来只有试药人这一个下场。你瞧,这些都是试废了的。”他忽然凑近,浑浊的眼珠盯着风延远,“我也没有解药,带出去也是具尸体。不如…留在这儿滋养我的药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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