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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延远沉默不语,只是又向前迈了一步。月光终于照清他冷峻的侧脸,眼底似有寒芒闪动。
老人的面庞背对着月光,藏在夜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须臾,老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谷中回荡:“罢了罢了!三公子想要的东西,哪有带不走的?”他侧身让开,衣袖翻卷如夜枭展翼。
云鸢的意识已如风中残烛,恍惚间只觉身子一轻,落入一个带着松墨清香的怀抱。最后的视线里,是风延远紧绷的下颌线,和远处老者隐入黑暗的背影。
无边黑暗将她彻底吞噬时,远处却突然腾起了冲天烈焰。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厚重的云层都灼成了血红色。熊熊火光中,她清晰地看见远处那座高阁——朱红的梁柱在火中扭曲崩塌,鎏金的匾额轰然坠落,最终被翻卷的火浪彻底吞没。
就在这炼狱般的景象里,那只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突然松开了。她惊慌四顾,可铺天盖地的火光转瞬即逝,周遭重归黑暗,浓稠得仿佛能触摸。她想呼喊,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徒劳地张大嘴,直到窒息般的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啊!”
云鸢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还未从梦魇中回神,忽觉身侧有人。她仓皇转头,正对上风延远近在咫尺的脸——他坐在床畔,半张脸隐在烛影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正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凝视着她。
云鸢这才惊觉自己竟躺在风延远的寝榻上,锦被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水香。她慌忙向后缩去,直到背脊抵上雕花床栏,噩梦带来的战栗仍萦绕在指尖,不自觉地轻颤着。
风延远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在脉门上。
“是…公子救了奴婢?”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延远松开手,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冷香:“我没这个本事,只是把你捡了回来。”
他确实曾尝试救她。
他指节发白地抵在她后心,内力如潮水般一次次冲击,却像撞上无形的屏障,怎么都灌不进她的经脉。她的体温在他掌
心下一点点流失,指尖泛起青紫,唇色褪成惨白。
无能为力的滋味如潮水般席卷。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掌下冰凉的躯体突然开始发烫。
那热度来得蹊跷。不过转瞬,她就像被扔进沸水般全身通红,汗珠成串滚落,浸透了锦被。他徒劳地用湿巾擦拭,看着她从痛苦抽搐到渐渐平静,最后竟像寻常睡梦般呢喃起来。所有症状都消失了,除了微乱的呼吸,她看起来就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风延远凝视着她恢复血色的脸颊,眉头微皱——究竟是望月谷的奇毒,还是她本身就藏着什么秘密?
“奴婢还以为公子不要鸢儿了。”云鸢垂首低语,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轻软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风延远没料到她竟能摆出这般情态,先是一怔,继而失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似自嘲:“药师果然不简单,连奇毒都奈何你不得。”
“不是公子为奴婢解毒的?”她倏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我可没这本事。”
“那可能是少主。是昊风卫将奴婢扔进山谷的。”
风延远冷冷道,“少主既要杀你,又要救你?”
云鸢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因为奴婢对少主还有用。那日救秋棠时,他们带奴婢见了少主,要奴婢监视公子的一举一动。”她一口气和盘托出,生怕他不肯听完。
室内骤然寂静,唯闻更漏滴答。
风延远忽地轻笑出声:“你倒坦诚。”
云鸢的指尖绞紧了被角,声音轻了几分:“为让奴婢听话…少主还逼奴婢服了毒…”
“毒?”风延远眸光骤然一凛。
“说是…半月之期。”她苦笑道。
他心头猛然一震。
他太清楚这半月之毒了——毒发之时,如万蚁噬骨,烈焰焚心;一日之内,血肉枯槁,形销骨立;待到命终之时,竟似被阎罗勾魂,须发尽白,状若耄耋。故此毒名为“无常”,而他那兄长的“黑判官”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他原以为,少主想监视他,不过是要挟那些婢子的家人……只要她们任何人都没有机会,那人最终会放弃,让她们做一个普通的奴婢罢了。
没想到竟丧心病狂到用此等秘毒。
这些年那些被他冷落一边的婢子不是投井便是悬梁……难道是因为毒发时痛不欲生?
想到那些冤魂,他不由指尖发凉。
云鸢看不懂他神情,等了片刻,又继续道:“可这些日子公子疏远奴婢,奴婢根本近不得身…所以奴婢猜想…”窗外的竹影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映得她脸上明暗交错:“这许是少主的苦肉计。若公子出手相救,自然会更信重奴婢。”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延远的神色,继续道:“既然是要奴婢做眼线…少主怎会真让奴婢死呢?那老人的毒…想必也是吓唬人的。”
风延远眸色深沉。他太了解他这兄长的盘算了:留着二哥来报信,分明是算准他必会救人出谷——触犯家主亲定的铁规。这是给他布下的局。若非他及时赶到…
他心头一紧。二哥是在他将人带回远风院后才出现报信的。或许…正是他抢先了一步,才来得及救了云鸢一命,毕竟叔父折磨药人向来有个习惯:初试之毒总会留三分余地。若真等到二哥报信再去…
“公子?”云鸢轻声唤道,见他神色渐缓,才继续道:“少主赌的,不过是公子仁厚。若公子见死不救…”她声音低下去,“奴婢死了便死了,公子只当是罪奴伏诛,既不会知晓其中蹊跷,更不会…伤了兄弟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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