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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王这步棋实在是妙。东海王府中养有高手暗卫且熟稔东海边界地势,但王爷在朝廷上却只是个手无兵权的文臣。既不会如武将般借机生事,又因忠君之志,必会全力护佑公主周全,也算暂时免去了一场朝野大乱。
最重要的是,既让风家脱了干系,却又救下了人——小公主还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琅琊王却是必要时可被除掉的障碍。东海王的人不会下杀手,但赵王的人可就未必了。若非风延远最后这一步暗棋,此刻琅琊王怕是早已
他同风延昊一样精于谋算,落子如刀。可偏偏在杀局中,又留下一丝突兀的仁念。
风延远淡淡道:“与琅琊王相处数日,我自能揣摩他七八分脾性。你不也将公主哄得非你不可?”他忽而抬眸望她,“既得琅琊王青眼,为何不随他去王府?”
云鸢睫毛轻颤,轻声道:“奴婢还需要解药。”
“看来日夜研读医书这么久,仍未能解无常之毒。”风延远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推到她面前,“既然如此,这盒也拿去。”
木匣开启的瞬间,云鸢瞳孔微缩——整整三十六粒解药整齐排列。
“上回…还未用完…”
“我既要来了,也是给你的,难道还要我替你保管?”
云鸢捧着木匣发怔——这些解药,足够支撑一个风谍两年,这哪里还是控谍?她终是忍不住问道:“公子…不怕我逃?”
“待你有把握研制出解药再逃吧。”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不然你逃了,我也拿不到解药了,再来问我要也没有了。”
云鸢指尖蓦地一颤。这些日子的刻意疏远,那好似欲擒故纵的放任——不必伺候洒扫,允她出入杏林苑、晦明廊,默许她翻阅珍本药典——都只是要她自己找出解毒之法?
她忽想起琅琊王的话——“远公子已同意把你相赠”——原来他所说的机会,是放她离开风家……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皇家的事归了皇家,风家也脱了干系。你且回吧。”他语气平淡,嗓音里却透着挥之不去的疲倦。
云鸢福身应是,裙裾在青砖地上拂过几不可闻的声响,行至门边时,她忽地驻足,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公子案头那卷宗…还是莫要再翻阅了。”
风延远执卷的手蓦地一顿。那是他生母的案牍,自千风阁取出后便日日研读,仿佛要从那些褪色的墨迹里找出什么,又或是要让自己记住什么。
“为何?”他抬眸,烛火在眼底跳动。
“奴婢闻着,”云鸢立在月影交界处,半边脸浸在黑暗里:“那卷上…应是有毒。”
话音方落,窗外一阵夜风突然灌入,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
风延远指节骤然收紧:“何毒?”
“与无常极为相似。”
“你曾说无常无味。”他声音陡然转冷。
云鸢向前半步,月光终于照亮她整张脸庞:“毒成无常后确实无味,但奴婢这些日子查遍药典,发现配制的原料本是有气味的。”她俯身细嗅,“不过,这上面的毒有些陈,应是有些年份了。”
风延远只觉耳边嗡鸣,心跳如擂鼓般震得胸腔生疼。他闭目定了定神,指尖发颤地将卷轴徐徐展开,竹简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罪状、供词、证物,他将三样物件分置案上,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能分辨……毒在何处?”
云鸢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心中微惊。她屏息上前,青丝垂落间依次嗅过三处:“皆染毒迹,不过……这封密信毒性最重。”
风延远拆信的手微微发抖。
当那张泛黄的舆图缓缓展开时,云鸢猛地后退半步:“此帛必是长期置于毒室,虽不致命,久触亦伤根本…”
绘图在风延远指间滑落。残烛暗影中,他的面容似哭似笑,喉间溢出几声低哑的喘息。
青丝成雪
风家有神戟坐阵,对先祖有着敬神般的信仰,向来以习武修身为尊,最是鄙夷那些阴诡手段。偏生风啸冥痴迷毒术,终日与蛇蝎为伴。当时的执戟人——风延远的祖父——屡次训诫无果,只得将他拘在望月谷中,免得辱没门风。那时的望月谷尚无罪奴尸骨,只有山风呜咽,伴着风啸冥研制的新毒“无常”渐渐成形。
风延远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泛黄的舆图。
云鸢说这上残留着毒的气息,可若真是母亲所绘,她怎会接触到尚未外传的“无常”?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眉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绘图必是风啸冥之物,只有他才能在毒方初成时便留下痕迹。母亲当年,不过是第一个试毒之人罢了。
夜风穿堂而过,卷走了积压多年的阴霾。
风延远望着檐外星河,忽然觉得连最暗的夜色也透出暖意,恍若春风化开了经年寒冰。
唇角微扬间,心头忽又翻涌起重重疑云。
舆
图笔触与母亲的手稿何其相似,而那封认罪书,更是母亲当着父亲的面亲笔所写。
母亲为何认罪?
远山斋的烛火在黎明前终于燃尽。
风延远独坐整夜,直到晨光穿透窗纸,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门轴轻响,如月揉着惺忪睡眼走进来,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困意全消——自家公子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着数日未见的笑意,那双总是沉郁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公子?!您这是”她慌忙抹去眼角的泪痕,连打了一半的哈欠都忘了收。
“可算来了!”风延远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青瓷碎裂的声音惊得如月浑身一颤,却见他浑然不觉,只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快仔细想想,母亲病重前可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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