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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很好,一个说谎的惯犯,一个包庇惯犯的上弦。
&esp;&esp;尤其是,这个上弦,是他最稳重最得力最信任的上弦。
&esp;&esp;铃音不明白无惨为什么要来这里问这些问题。她完全不了解无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无惨要杀掉她,所以才在这里。她牙齿打颤,无法正常思考。先生没有告诉过她无惨会怎样对待人类,但她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esp;&esp;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思考杀掉她的方式。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只敢低头,不敢看他。他听到了先生的回答,竟然笑了起来。突兀的笑声传到耳朵里,恐惧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几乎要吐了。
&esp;&esp;“很好。”无惨伸手,抓住铃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从来没有人对她做过这种动作,无惨的手指很凉,掐得又用力,她只感到下巴一阵剧痛。
&esp;&esp;铃音之前强撑着不敢哭,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疼痛让她失去了控制眼泪的能力。她神情惊恐,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又迅速垂下眼睫。她似乎听到了自己下巴的骨头被捏碎的声音,或者是她太害怕咬牙的声音,她不知道。
&esp;&esp;无惨猩红的眼睛盯着她,一点温度都没有。
&esp;&esp;铃音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流。眼泪沾湿了无惨的手,他没有动,冷笑道:“你的眼泪,可比你的话,要真实得多。”
&esp;&esp;说完这话,他松开了手,铃音立刻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她没听清楚无惨在说什么,事实上,她连呼吸都快做不到了。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地失真,意识仿佛要离她远去。她觉得这样死掉也不错,也许感觉不到痛苦吧。
&esp;&esp;真是个蠢货,吓成这个样子,还敢撒谎?既然害怕,就该说实话。她一直低着头,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她平日总用那样灵动鲜活的神情看黑死牟,怎么现在倒连看他都不敢了?
&esp;&esp;无惨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泪,那是属于她的,滚烫的泪水。恶心,他讨厌这样的温度,仿佛要把他的手灼伤。
&esp;&esp;离得近了,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味道。被鸣女无数次在心里念叨过的,甜美的香味。他这时候意识到,满屋子里都是她的味道,这让他皱了皱眉毛。
&esp;&esp;他闻过很多人身上的香水味。有的浓烈,有的浅淡。但这些味道只会让他恶心。她肯定是没有喷香水的,哼,她恐怕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香水这种东西吧。
&esp;&esp;她每天做的事就那么几件,不是吃饭,就是跟邻居坐在一块聊天,聊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她竟然连生鱼片都没吃过,邻居说要送她一份尝一下,她立刻摆出惊喜而感激的表情来,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只是个生鱼片罢了,就能让她感恩戴德成那样,蠢得要命。黑死牟给她的钱不知道被用到哪里去了,穿得这么寒酸,衣服破了还要补,让他一看到就恶心。
&esp;&esp;无惨看向对面的黑死牟,看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瘫坐在榻榻米上的人,明明想拥抱她,却只能坐在原处等待。
&esp;&esp;大概是太害怕的缘故,她已经快呼吸不上来了,只是捂着胸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是令他疑惑的是,哪怕害怕成这样,她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如既往。
&esp;&esp;人类恐惧的样子,是很丑陋的。无惨见过很多次,跪着向他求饶的人不停哭喊着,他只觉得恶心。他讨厌求救声,讨饶声,奉承声,无论是人还是鬼,他都讨厌听到这样的声音,太吵了。
&esp;&esp;但她始终一言不发,哭声被竭力忍住了,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哪怕现在难受成这样,她也没有发出令他厌恶的吵闹声。她的表情虽然痛苦,却并不丑陋,甚至,有种诡异的美感。
&esp;&esp;为什么她总是现在这样,楚楚可怜的,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纯洁最无害的人,仿佛他现在坐在这里是在逼迫她,仿佛他是不占理的那一个。
&esp;&esp;但明明,说谎的是她,做错的是她,所有的错都是她犯的。她辜负了他的容忍和纵容,他对她太仁慈,太仁慈。
&esp;&esp;正是这份超出限度的纵容和仁慈,才让她的谎言显得如此不可饶恕。她搞不清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不知道是谁给了她现在的一切。她以为自己能安然地生活在这里,是谁允许的?
&esp;&esp;她根本不知道他对她有多宽容,多纵容,多仁慈。他该一次次地提醒她,直到她懂得这一切。
&esp;&esp;她错得一塌糊涂,他将让她明白他对她是何等仁慈。
&esp;&esp;“没有下次了。”无惨收回眼神,不等黑死牟有所回应,便消失在了这间富有生活气息的屋子。
&esp;&esp;
&esp;&esp;铃音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在越发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无惨消失在视线中。
&esp;&esp;不是来杀她的吗?死亡的威胁远去,她不再像之前一样恐惧。只是她无法正常思考,好难受,好难受,头痛得好像要死掉了,眼睛看不清楚,耳朵一直在嗡鸣,下巴好痛,全身都好痛。
&esp;&esp;意识模糊间,她听到了先生的声音。他扶住她的肩膀,用袖子捂住了她的口鼻,“铃音,铃音,慢慢地呼吸。”
&esp;&esp;柔软的布料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她像他说的那样慢慢地呼吸。意识渐渐回笼,窒息感消失了,她终于能够自主呼吸,眼前不再是一片迷雾。
&esp;&esp;周围的一切变成了熟悉的样子,缘侧,拉门,案几,榻榻米,都是她熟悉的东西。先生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似乎很着急,神色担忧地盯着她看。他轻柔地为她擦去眼泪,为她整理鬓发,握住她冰凉的手。他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他这么急切的声音。
&esp;&esp;意识渐渐清明,铃音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她握住先生的手,朝他笑了一下,“没,没事的。”
&esp;&esp;黑死牟终于看到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睛。他把她搂到怀里,一下下地抚摸着她仍旧在颤抖的背,叹息道:“没事了,没事了。”
&esp;&esp;“先生,先生……”铃音终于搂住他的腰,把话说了出口。她太害怕了,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怕无惨会杀掉她。她不安地寻求先生的庇护,一遍遍地用颤抖的声音问他:“我要死了吗,先生,我是不是要被杀了?”
&esp;&esp;“没有,没有。”黑死牟一遍遍地回答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怎么会杀你呢,不会的。”
&esp;&esp;这么来回几遍,铃音才不再颤抖。她仰头看着先生,委屈极了,“他为什么会过来?”
&esp;&esp;黑死牟也不知道。按理说,之前的事已经过去几天了,无惨大人要是真想杀铃音,不会拖到现在。而且,现在铃音还在他怀里,这更加能够证明无惨大人从一开始就不想杀她。
&esp;&esp;无惨大人似乎很生气,一直追问那天的事。那天的事他清楚,鸣女清楚,无惨大人肯定也清楚。明明是心照不宣的事,只是一个拥抱罢了,他不在乎,也理解她不想说的原因。她是个单纯的好孩子,这不是她的错,更不能怪她。
&esp;&esp;但是,无惨大人似乎非常在意。明明之前连铃音的名字都不知道,现在却专门过来强调这个微不足道的拥抱,甚至动怒,把她吓成这样。这实在不像无惨大人会做的事。
&esp;&esp;“铃音,无惨大人不会杀你,相信我。”黑死牟只能用这样单薄的话语安抚她。她的眼睛都肿了,明日醒来会难受的。她从来没被吓成这样过,连呼吸都困难,这太伤身体了。他一想到这个,心中就有无限的怜惜,对铃音来说,这实在是太沉重的事情了。
&esp;&esp;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刚刚惊惧过什,得好好安抚她。黑死牟捧住她的脸,细密地吻她的脸颊,柔声安慰她,“明日不练字了,我也不下棋了,陪你玩一整天,好不好?”
&esp;&esp;铃音在这柔声细语的安慰声中渐渐平静下来。她还没吃晚饭,恐惧一消失,只觉得肚子饿得难受。但她准备吃的茶泡饭早就洒了,甚至洒在了榻榻米上。她闷闷不乐道:“我的茶泡饭没有了,榻榻米也脏了……”
&esp;&esp;见她能感受到饿,还想吃东西,黑死牟才松了口气。他扫了一眼榻榻米上的东西,继续轻声安抚她:“没事的,我去给你做一份新的,榻榻米也我来收拾。你等我一会,好不好?”
&esp;&esp;不好。铃音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抓着先生的手不让他走。她宁愿饿着也不要自己待着,“不要,不好,不要走。”
&esp;&esp;黑死牟不愿意让她饿着肚子睡觉,便抱着她起身,去厨房煮茶。他把她放到椅子上,让她在那里坐着等。映着火光,他把剩下的米饭盛到碗里,觉得比她平时吃的要少一些,便问她:“这些够吗,要不要煮新的。”
&esp;&esp;“没事。”铃音笑了一下,脸色还是不大好,“茶泡饭就是要用冷的米饭吃的,不能用新煮的。”
&esp;&esp;好,黑死牟都按她说的来。茶很快煮好了,他便把铃音抱起来,拿着东西回去。案几上有了新的茶泡饭,但他不想让铃音想起之前的事,又把案几移到远一点的地方,“好了,自己吃?”
&esp;&esp;铃音点点头,拿起勺子吃了几口。肚子有了点东西,没那么饿了,她就不想吃了。她朝先生伸手,黏黏糊糊地说:“我有点困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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