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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此时面上也没了以往吊儿郎当的笑意,他将还在滴血的刀剑收起,又踢了两脚地上已经生死不明的人,只低声吩咐部曲将地上的人拖下去,又让人将染上了血的积雪彻底铲干净。
待一切完成后,原本的假山峭石庭院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雅致,除了空气中隐隐残留的血腥气,任谁也无法猜出几刻前庭院里还躺着被斩杀了的尸体。
雪越来越大了,兴许要在此处留上几日才能离开,如今已是腊月初旬了,待回到荥阳,也是近年关的时候了。
明年春日出征。
所以他兴许还能在家中过个年。
林轩抱着刀倚在墙上,望着半空中不断落下的飘雪,挑着眉看着半空中的飘雪,漫不经心地想。
……
宅院里外有人守着,正院和偏院也有不少的部曲守着,褚峻回了正院,待注意到本来已经熄灭了烛火的屋子里重新亮起,脚步加快。
进了里屋,厚重的月白斗篷堆叠在软榻上,夫人此刻只着一身里衣,正站在开着的窗牗旁。
里衣单薄,柔弱可欺,鬓间垂落的思缕丝被窗牗外的寒风扬起,垂眉的妇人似也听到了脚步声,很快就抬眸看了过来,眉目沉静。
“夫人怎么起来了?”
“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就起来了。”阮秋韵眉目微敛,抿了抿唇,“我以为有危险,就去看了看筠儿。”
其实也不是听到声音才起来的。
她睡眠本就浅,待觉身侧床榻没有人后,就醒过来了,守夜的奴仆告诉她院外有部曲守着,她就知道也许是出事了。
她挂念着外甥女,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筠儿是否安全,所以即便还未彻底弄清楚状况,也还是在部曲的护卫下去了筠儿歇息的院子,可这座宅子的正院距离其他院子并不算近,要去筠儿的院子,是需要经过旁的庭院的。
只是没想到……会看到那样的一幕。
阮秋韵怔怔地想。
男人应该已经沐浴过了,鼻尖萦绕着的是清新的皂角香和淡淡的硫磺香,不复方才的血腥气,只需微微一个侧眸,就能注意到,从身后搂着自己的男人长得俊朗英挺,此刻面带笑意,尽是温和,仿佛方才那远远的一瞥,都是自己在做梦。
窗外的寒风徐徐拂过,带来一阵清冷的寒意,让人神清气爽头脑清醒,阮秋韵回过神,眼睫轻动,侧眸轻声询道,“有没有受伤?”
将吹着寒风的窗牗阖上了半扇,褚峻眼眸微眯,揽着夫人在软榻上坐下,低声笑道,“受伤了。”
“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阮秋韵敛眉,问道。
褚峻不慌不忙,将窄袖捋起。
被伤的是手臂的位置。
臂膀壮硕,白色干净的布帕将伤口裹住,依稀还能看到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渍,即便已经包扎过了,看起来也有些骇人。
见夫人秀美的眉宇颦着,褚峻勾唇一笑,只道,“这是我自己包扎的。”
这伤口包扎地也潦草了一些。
阮秋韵抿着唇,一时间也忘记去唤医者,将男人的手移开,从对方怀里起身,在屋里寻了干净的巾帕和伤药,又在一侧的软榻坐下。
伸手将裹得潦草的包扎解开,皮肉外翻的伤口鲜血直流,用干净的帕子将鲜血拭去,然后服上伤药,再用一段干净的白色巾帕裹上,包扎好……
屋里烧着炭火,十分暖和,夫人青丝直坠,脸颊微绯,垂眉认真为自己处理着伤处,面色轻柔,力度轻缓……好似生怕弄疼了自己一般。
可他又怎么会畏惧这般的疼痛呢。
若是怕,他臂上就不会出现这么个伤处了,褚峻漫不经心地想,狭长的眼眸却是诡谲难明暗潮涌动,只贪婪灼热地凝在了夫人的面上,一动不动。
阮秋韵一无所觉。
伤口很快就包扎好了,并没有继续渗血,应该是医者特制的伤药起了作用,阮秋韵看了片刻,眉目逐渐舒展,手也松开了。
褚峻神色微敛,另一只未曾受伤的手臂一伸,又将夫人带进了自己怀里,灼热的胸膛抵着夫人柔软的背脊,低声询道,“那些贼人都已经死了,是我杀的……夫人,可会畏惧于我?”
阮秋韵怔住,心颤了颤。
还握着白色巾帕的手略微蜷起。
即便再是不愿,也不可抑制地,又回忆起刚刚看见的那一幕。
假山院里的那一段廊上只点着两盏灯烛,已近半夜,烛光黯淡又夹杂着飞雪,虽看不真切,却还是能依稀看到,长刀挥舞时,圆状的东西滚落雪地时的景象……
这是她穿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意识到,真的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了,而杀了人的人,还是同床共枕的男人。
不可否认的。
那一瞬间。
的确有一股寒意在心底蔓延。
手里执着的灯笼也险些跌落在地。
阮秋韵眼睑垂下,只是避重就轻回道,“还好。”
也许不是畏惧。
这个世界,人命如草芥。
并不是以前生存的法治社会。
她只是…还有些不太习惯。
她顿了顿,侧眸看着褚峻,又询道,“今晚这些人,都是一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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