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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所谓的场次不定,想来也是对寻常人不定,真正的贵人早就被透了消息,只等着这一场。如此一番不过是造势加噱头,将那角儿捧得高了,这戏园子自然也便走的稳了。知道客人们都等的急,台上那人也未多说,很快退了下去,锣鼓声随着响起,不比方才的热闹,曲调悠扬些。和着乐声,后台飘出一句清亮的唱腔,婉转的很,在场人不觉便静下来,微合了眼去听这腔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便是木敛这不怎么懂的都觉着唱的好听,不免就对台后的人多了几分期待。垂落的布帘被掀起,头戴珠冠身着女蟒的伶人从中碎步走出,到台前一甩长袖,瞥一眼台下,眸光流转,顾盼生辉。直到此时,看客方才叫声好,对方一个旋身退回台中,开口继续唱起来。龙柒一介习武之人,戏听的也不怎么明白,真让他夸也不过是好听二字,他转头看了一眼,觉着主子应是起了两分兴致。手指随着曲调叩在扶手上,龙煜之的目光落在台上,闲时教中也请过几回戏班,贵妃醉酒听过不少回,皆不如此人,确实有些本事。不知是不是要当真做个比较,前座的两人又回了几次头,压低了声音凑在一起议论些什么,夹着几声低笑。龙柒微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多做理会,转眸将视线放回台上,人正执了酒杯,眸色朦胧,仿若真醉了酒一般。“倒是个妙人。”主子开口赞了一句,他转头看去,对方视线依旧落在台上,也不知是不是在与他说话。稍稍犹豫,龙柒还是垂眸应了声是。龙煜之听见他接话收回目光转眸看过去,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小柒可喜欢?”这话该如何回答?龙柒抬眸观察主子神色,不知他此言是何意思,为难的侧了侧眸。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思,龙煜之将杯子放下,道:“无妨,尽管实话实说。”如此,龙柒也便少了两分顾虑,微低头,“属……小柒对戏曲不甚懂,听不出好坏,只觉此人嗓音确实好听。”龙煜之面上依旧挂着两分笑,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等对方开始面露不安,他方移开视线,“如此便是喜欢,该赏。”他说着话朝身后勾了勾手,木敛愣了愣才方应过来他在叫自己,凑近了些弯下腰去,人手掩在唇边对他耳语了些什么。木敛诧异的看他一眼,不甚理解的皱起眉,但到底是没问什么,“领命”去了。李鸣风不放心他独自行动,却又碍于此时身份,有些担忧的看着人走开,被坐着的人看出挥挥手,赶紧拱手快步跟了上去。主子不愿意旁人听的话,龙柒自是不会去听,此时看两人都离去也只是瞥了一眼。这一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退场时不少人都意犹未尽,高声让再来一曲,却没能留住台上佳人,一甩水袖退回了台后。月生公子的戏每日只此一场,从未坏过规矩,看客虽有不满,却也只是抱怨两句便过,新戏开场,也便逐渐息了声。没唱上两句,木敛便带着李鸣风折了回来,停在身后道了声事已办妥。龙煜之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点了头没说什么,视线放在台上似被戏曲占了注意力。听起戏来时辰总是过得快,几场过去便已近午时,戏园子是要休场的,若当真有兴致也只能待下晌再来。看客们陆续散场,木敛也嘟囔着肚子饿了,该寻处地方用饭,没等他开口提议,园中的侍者便凑上来,躬身行了一礼。“月生公子请您一叙。”他的声量未曾刻意收敛,周围还有未散去的旁人,听见此言有些诧异,难免的多看了两眼他所对的公子。城中的富裕人家多多少少都是互相识得的,此人看着如此面生显然是个外来人,虽是有几分英武之气,可也没旁的特别了。这月生公子虽是个伶人,可性情却是孤高,少有主动私下见人的时候,他们心中不免好奇,这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顶着诸多视线的龙煜之神色倒是无甚变化,一派淡然自若,听见侍者所言也只是微颌首,随着对方一道去了。侍者将一行人带至后侧的一处小院,此处环境看着清幽,平日应是鲜少有外人前来。“公子在那处待客的厅堂中,小的便不带您过去了。”伸手指了方向,那侍者便躬身从院中退了出去。龙煜之看他退走,负手于身后,微侧脸道:“你们便在此处稍待。”他说完话也不等人回应,迈步便朝前侧厅堂而去,木敛“哎”了一声,对方也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他不满的撇撇嘴,“我还想看看那月生公子究竟长什么样呢。”戏妆到底浓郁,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素面时究竟如何却是不知,本想能借此机会看看,谁知那人竟自个儿去了。木敛抬手抱在胸前,支起一手摸摸下巴,突然一笑,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人,“你说他不会当真是看上了那月生公子吧?”被碰的龙柒侧眸,视线顺着肩膀向上移到人脸上,道:“莫要编排少爷。”“这怎么能是编排呢!”木敛不服气,一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他这人,看着对什么都感兴趣,其实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突然这般殷勤,我不信他没点儿想法。”龙柒轻叹了口气,挪开一步避过他的手,“莫多说,等着便是。”若是能乖乖闭嘴老实待着,木敛也就不是木敛了,满脸笑容的又凑近他,“小柒,你家公子要有新欢了,你可怎么办呢?”龙柒凉凉的转眸看他一眼,心道此人入戏太深,侧过脸索性不理会,静等主子出来。他不搭理自己,木敛便觉无趣了,也就不再去逗弄他,索性走开些在院中晃晃打发时间。推门踏入厅内,暖意迎面罩过来,驱散了在外沾染的满身寒意,龙煜之反手关上门,抬眸看去。面容柔美的白衣男子正斜倚在宽大的椅上,一头墨发十分随意的束在脑后,手中把玩着一只玉簪,葱白的指节似是比那玉还要光洁。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掀起眼皮看过去,上下将迎面而来的人打量一遍,面上露出笑容站起身,“劳烦公子跑一趟。”“无妨。”龙煜之倒似毫不客气,直接撩袍在椅上坐下,抬眸看着他一笑,“能得月生公子邀见,是在下荣幸。”见他如此洒脱,月生公子挑了挑眉,重新在椅上坐下,抚了下手中玉簪,道:“请公子前来,其实是心中有些好奇。”龙煜之似是不知他话中意,侧了侧脸示意他说。月生公子伸手示意桌上茶水,等人端起了杯子,将手上簪子在指间把玩一圈,“月生收到不少贵人送来的赏赐,金银珠宝,珍奇古玩,可这普普通通的一根簪还是头一回。”他方才已是看了许久,这簪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玉不是什么好玉,雕刻的样式也极简单,路边寻常小贩那里便能买到。初时觉着诧异,而后便是好奇,他特别想知道究竟是何人送来这样一根簪子,其后又有什么意思。方才已是喝了不少茶水,龙煜之并不觉口渴,杯子只是拿在手里,低头嗅一嗅茶香,转眸过去笑道:“公子之资又何需那等的庸俗之物,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根玉簪,便可衬公子的绝世风华。”月生公子一愣,忽而侧头轻笑出声,唱戏的嗓音便是发出笑声来,亦悦耳的仿若银铃,他摇着头转眸,“公子当真有意思,不知尊姓大名?”夸赞他的人不在少数,几乎日日都有,嘴里什么好听的都往外说,他听的多了,早已是对此无动于衷。那些人在说话时或多或少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面上满是撩拨之意,心中所想一目了然。可这人却是有趣,一双眼睛看过来,好似他只是一杯好茶,一支娇花,赞叹脱口而出,却无意得他反馈。“公子客气,在下白煜。”龙煜之一挑眉,对他颌首。月生公子轻声默念了他的名字,露出笑容,抬手将把玩的发簪插于发间,“公子所赠之物月生甚是喜欢,亦觉与公子投缘,现下时辰不早,不知可否有幸邀公子用饭?”龙煜之不置可否,放下手中未动的茶盏,道:“公子开口相邀,在下自是荣幸之至。”木敛揣着手缩了缩肩膀,抬头看一眼正顶上的太阳,觉着肚子里咕噜噜的叫,“白公子不会与美人相谈甚欢,便忘了我等吧?”昨夜里因为十一闹腾没睡好,晨起东西也未吃上几口,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已是消失殆尽,这会儿又冷又饿的。李鸣风张了张嘴还未及回他的话,却见本垂眸静侯的龙柒抬手,目光朝院门处放了放,他下意识止了声,跟着人看过去。“公子,您不能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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