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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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乐阵惑心青龙破妄（第1页）

灵山法旨颁下第三日，清晨。

季汉东南边陲，铁壁关。

此关建于两山夹峙之险要，关墙并非寻常砖石垒砌，乃是以本地特有的“黑铁岩”混合新式“青灰”浇筑而成，高逾十丈，墙厚近三丈，通体呈现沉郁的玄黑色，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关墙上箭楼、弩台林立，依山势起伏，与后方依托山体开凿的藏兵洞、粮仓、武库连成一体，俨然一座镶嵌在群山之中的战争堡垒。墙头，“汉”字赤旗与玄鸟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关内校场，例行晨操刚刚结束。五千戍边将士收势吐气，呼出的白雾汇成一片，个个面色红润，气血旺盛。他们皆已修习《周天筑基诀》数月乃至年余，最低也是“凝肤”大成，“淬筋”者亦不在少数，列队行进间步伐沉稳一致，甲胄铿锵，自有一股精悍之气。哨探游骑早已放出三十里，关前数里内的山林浅滩，亦布有暗哨与简易示警阵法。

一切井然有序，与往日并无不同。

镇守此关的主将，并非寻常边将，而是关羽。

自西郊演武震慑四方后，五虎上将便各镇一方，关羽主动请缨来了这东南前线。此刻，他并未着那身标志性的鹦哥绿战袍，只一袭暗青色常服，外罩简易皮甲，按刀立于铁壁关最高处的了望楼檐下。丹凤眼微眯，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关外连绵的丘陵与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原乌斯藏国如今已归季汉的疆土。美髯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忽然，他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地叩击了一下。

几乎同时，关墙东南、正南、西南三个方向的极远处天际，几乎同时出现了细微的异常。

没有战鼓轰鸣，没有杀气冲霄，甚至没有大规模军队行进应有的烟尘。

只有……云。

并非自然形成的云絮。那是几片色泽瑰丽、边缘流转着淡淡金芒与奇异香气的“云团”，正从极高远的天空，朝着铁壁关方向徐徐飘来。云色变幻，时而如晚霞铺锦，时而似孔雀开屏，时而又化作朦胧的七彩光晕，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与边关肃杀格格不入的、近乎妖异的美丽。

伴随着“云团”靠近，一丝丝若有若无的乐声，开始钻进守关将士的耳中。

初时极淡，似有似无，如同山间流泉叮咚，林梢微风拂叶，又似春日鸟雀欢鸣，非但不惹人厌，反而令人心神一松，不自觉侧耳倾听。

乐声渐渐清晰。是琵琶，清越空灵，轮指如珠落玉盘；是箜篌，弦振琳琅，泛音勾人心魄；是箫笛，悠扬婉转，似在诉说某个极乐净土的妙景；更有无数难以名状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和谐颤音夹杂其间。与此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馥郁香气，混合着檀香、花香、果香、乃至某种能勾起心底最深渴望的异香，随着那瑰丽云团弥漫开来，笼罩向铁壁关。

香气与乐声交融，无形无质，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厚重的关墙，无视了士卒们旺盛的气血屏障，丝丝缕缕，钻入每个人的口鼻耳窍。

校场上，刚刚结束晨操、正列队准备换防或进行器械维护的士卒们，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一名年轻弩手正在擦拭弩机，手指无意识地停了下来，怔怔望着关外那片瑰丽云彩，耳边仙乐飘飘，鼻端异香阵阵，眼前坚硬的弩臂、冰冷的弩矢仿佛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光晕，光晕中似有琼楼玉宇隐现，有曼妙天女飞舞，有七宝莲池荡漾清波……他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痴迷的笑意，紧绷的肩膀松垮下去。

旁边一名正在检查滚木礌石的老兵，手中动作停滞，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奇异光彩，仿佛看到了早已故去的家乡，看到了丰收的田野，看到了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战意？守关？那些仿佛成了很遥远、很无关紧要的事情。心底只有一片暖洋洋的慵懒与满足，只想沉醉在这乐声与香气里，永远不要醒来。

箭楼上的哨兵，倚着垛口，眼神迷离，手中令旗滑落也浑然不觉。巡逻队在关墙上行走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凌乱，有人甚至停下脚步，呆呆望向天空。

乐声愈宏大，不再是单一的乐器，而是成千上万种妙音汇成的洪流，层层叠叠，直透神魂。香气也越浓烈，甜腻得让人头晕目眩。瑰丽云团已飘至关前数里上空，云气翻腾，隐约可见其中影影绰绰、身姿曼妙、非男非女的天人身影，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舞姿勾魂摄魄。更有一阵阵宏大庄严、却又充满诱惑力的梵唱声响起，仿佛在耳边低语，许诺着永恒极乐、解脱烦恼。

“放下兵戈……皈依我佛……极乐净土……无苦无厄……”

魅惑的乐舞，庄严的梵唱，惑心的香气，三者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网，温柔而致命地笼罩下来。铁壁关五千守军，如同陷入温水中的青蛙，战意迅消融，气血运行迟滞，神魂飘摇不定，眼前幻象越来越真实，越来越难以抗拒。就连一些修为已达“淬筋”、心志较坚的基层将官，也额头冒汗，眼神挣扎，只能勉强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却无力做出更多反应。

整个铁壁关，陷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沉寂。只有那靡靡乐音与惑人梵唱，在关墙上空回荡。

了望楼檐下，关羽始终按刀而立，身形如松。瑰丽云团初现时，他丹凤眼中便寒光一闪。乐声香气弥漫而来，他周身气血自然流转，《周天青龙诀》默默运转，将那无形无质的侵蚀之力抵挡在外。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关墙上、校场中，部下将士们的气息正在迅变得混乱、萎靡。

他看见年轻弩手痴痴的笑，看见老兵迷茫的眼，看见哨兵滑落的令旗，看见巡逻队凌乱的步伐。

不是毒，不是咒，是直指人心弱点的惑神之音，乱魂之舞，迷性之香！堂堂正正的战场厮杀，何曾见过这等阴诡手段？

关羽面色沉静，唯有颌下美髯无风自动，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瑰丽云团中，乐声陡然拔高一个音阶，变得更加急促，更加魅惑，仿佛万千天女在耳边娇嗔诱惑。梵唱声也越宏大，带着某种度化皈依的强制力。香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七彩薄雾，试图朝着了望楼方向蔓延。

关墙上，已有一部分士卒开始眼神空洞，脸上挂着诡异的幸福笑容，朝着垛口边缘无意识地挪动脚步，仿佛要投身那“极乐世界”。基层将官的喝止声微弱无力，自身也摇摇欲坠。

不能再等了。

就在七彩香雾即将触及了望楼檐角的刹那——

关羽猛地睁开了那双一直微眯的丹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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