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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浮山东麓,新兵第4团训练场。
这里曾是荒芜的山谷,如今被开辟成巨大的练兵场。尘土飞扬,喊杀声、口令声、器械的碰撞声震耳欲聋,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般的声浪。
“立——正!”1营1连长贺国忠(原特战团老兵)的吼声如同炸雷,在烈日下回荡。近三百名新兵,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虽然浆洗得有些硬),挺着缴获的“金钩”步枪,如同标枪般钉在滚烫的黄土地上。
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小溪般淌下,在粗布军装上晕开深色的印记,浸湿了肩头。陈阿水站在队列中,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烫得像烧红的铁板,小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颤,但他咬紧牙关,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教官说过,队列是军人的骨头!
“枪——上肩!”又是一声暴喝。新兵们动作参差不齐,有的慌乱中差点把枪掉地上。
“废物!连枪都拿不稳,怎么杀倭寇?!”贺国忠像头暴怒的狮子冲进队列,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一个动作变形的新兵背上,“腰挺直!肩膀沉下去!枪是你的命!抱紧了!想想大亚湾!想想你死去的亲人!这点苦都受不了,滚回家抱孩子去!”
新兵们噤若寒蝉,眼神却更加倔强。耻辱感和复仇的火焰在胸中交织升腾。
他们咬着牙,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队列动作,汗水流进眼睛,刺眼也不敢眨。
体能,是地狱。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尖锐的哨声就撕裂了营地的宁静。“全副武装!越野!快!”新兵们睡眼惺忪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背上沉重的背包(装着沙袋模拟负重),扛起“金钩”,在班排长的驱赶下冲出营门。
崎岖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李二牛喘得像破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模糊了视线。一个踉跄,他差点摔倒,背上立刻挨了班长一脚:“李二牛!给老子爬起来!这点路都跑不动?倭寇的刺刀比你腿快!想想你饿死的娘!跑!跑死了算烈士!趴窝了就是孬种!”李二牛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窜起来,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拼命向前冲去。
刺杀,是修罗道。
烈日当空,刺杀训练场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杀!杀!杀!”的怒吼震天动地。
数百名新兵端着上了刺刀的“金钩”,对着粗壮的木桩和草人发起一遍遍凶狠的突刺。
教官是参加过野狐沟血战的老兵王铁山(1团1营长),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旧伤疤,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突刺!不是挠痒痒!是杀人!”王铁山亲自示范,动作迅猛如电,刺刀“噗”地一声深深扎进草人心脏位置,手腕一拧,草屑纷飞。
“腰马合一!力从脚起!贯穿刀尖!眼神要凶!气势要足!想想野狐沟倒在你面前的弟兄!想想大亚湾被你捅穿的倭寇!你手里的刺刀,就是阎王爷的帖子!给我刺!”
新兵们吼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刺出。虎口被震裂,鲜血染红了木质的枪托;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依然咬着牙坚持。
陈阿水仿佛看到了炸毁父亲渔船的那艘倭寇炮艇,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刻骨的恨意,草人被他刺得千疮百孔。
靶场上终日轰鸣。拆卸、组装冰冷的“金钩”步枪,是每个新兵的必修课。油污、冰冷的钢铁部件,磨破了手指,磨出了血泡,也要在班长的厉声催促下,蒙着眼睛练到如臂使指。
“枪就是你的婆娘!熟悉它的每一寸!战场上卡了壳,丢的就是你的命!”麦德森轻机枪的点射声清脆而致命,新提拔的机枪手在老兵的喝骂下,学习如何构筑稳固的射位,如何计算提前量进行超越射击,如何在重火力压制下快速转移阵地。硝烟呛得人直咳嗽,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最震撼人心的是马克沁重机枪。那沉闷而恐怖的“咚咚咚咚…”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撕裂空气,震撼大地。
水冷套筒蒸腾起白色的水汽。当那恐怖的金属风暴泼洒向远处的土坡时,碗口粗的小树瞬间被拦腰打断,土石飞溅,腾起一片烟尘。
新兵们脸色发白,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战争机器的毁灭力量。“省着点打?放屁!”负责重机枪训练的是2团2营长沈云飞,他吼道,“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打不准,就是给鬼子送枪子!给老子瞄准了打!”
靠近灰州海岸的一片沙地上,工兵团教官胡烈(爆破营营长)正带着第5团的新兵们进行滩头防御工事构筑训练。
“挖!深挖!快挖!”胡烈挥舞着德制工兵铲,亲自示范。新兵们抡着工兵铲,在松软的沙地上疯狂挖掘单人掩体、交通壕。烈日灼烤,沙土滚烫,汗水滴入沙中瞬间消失。
“掩体要深,要带拐弯!能防炮片!交通壕要曲折,能防直射火力!别偷懒!你挖的坑,就是你的棺材板!挖深一寸,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爆破训练场则设在更远的无人山谷。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肃杀。
胡烈亲自讲解导火索
;的裁剪、连接,炸药包的捆绑、放置。“手要稳!心要细!一丝差错,粉身碎骨!”新兵们分组操作,点燃导火索后,在老兵拖拽下连滚带爬地撤向安全区。
身后,“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颤抖,碎石泥土冲天而起,烟柱高达数十米。
巨大的冲击波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即使捂着耳朵,耳膜也阵阵刺痛。陈阿水趴在地上,感受着身下大地的震动,心脏狂跳不止,第一次对“战争”二字有了刻骨铭心的恐惧,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决心——必须练好本事,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
当白日的喧嚣沉寂,夜幕降临营地。简陋的营房里,油灯如豆。这不是休息的时刻,而是“熔铸军魂”的课堂。
“识字班”里,政工干部亦或是识字的士官们拿着粉笔,在粗糙的黑板上写下一个个大字。
“第一个字,‘国’!”教官的声音洪亮,“国是什么?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祖宗留下的土地!是千千万万个像我们一样的家!倭寇想占我们的国,掠我们的地,杀我们的人!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新兵们齐声怒吼。
“第二个字,‘家’!家是什么?是爹娘妻儿!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倭寇的炮火毁了陈阿水的家,饿死了李二牛的娘!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保家!不让我们的家,再遭倭寇的毒手!”
“保家卫国!”吼声震得油灯火苗摇曳。
更深入人心的,是“诉苦会”。这是邓贤特地叫人安排的。
毕竟前世我党总结出来的经验还是很好用的。
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下,新兵们围坐在一起。起初是沉默,随着几个胆大的带头,血泪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们村…被土匪抢了三回,官府不管,反倒加税…”
“东家不是人!租子收到七成,交不上就抢闺女抵债…”
“倭寇的船…在海上撞翻我叔的舢板…还哈哈大笑…”
“金廷的官…就知道给洋人磕头,给倭寇赔钱,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啊…”
血泪的控诉点燃了同仇敌忾的熊熊烈焰。阶级的压迫,外敌的欺凌,清廷的腐朽,种种苦难找到了共同的宣泄口,最终凝聚成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跟着邓司令,跟着岭南防卫军,打出一个清平世道!保卫脚下的乡土!
洪天胜和他带来的洪门兄弟,在这种氛围中,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们讲义气,敢打敢拼,但原先多少带着些江湖习气和帮派观念。
如今,在“保家卫国”这面大旗和严酷的集体熔炉中,他们身上的草莽气渐渐被一种更宏大、更坚韧的军人气质所取代。洪天胜在一次刺杀训练后,抹着汗对身边的弟兄说:“以前咱们讲‘替天行道’,现在才明白,跟着邓司令打倭寇,保岭南百姓,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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