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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估有些偏差,坠入水中时君无厌被尖锐的木片划伤了腿,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浸入伤口,血肉似被恶物鼠啮虫穿,随后攀至上方,蚕食残存意识。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在这。
君无厌奋力睁开双眼朝水面游去,可先前因剧痛呛入的那口水早已带走了肺腑所有残存空气,如今肺腑同腿上早已分不清谁更痛楚些。
意识沉沉浮浮,嗡鸣音不断激荡在脑海中,视线彻底化为漆黑时,他好像瞧见了水面被人破开。
沉入昏迷的最后一丝感知,是肺腑传来的铁锈窒息褪去,新鲜活力被注入,可君无厌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
“哗!”燃着大火的画舫沉没在安仙湖中,赤燎的火光伴着滚滚浓烟漫上天际,乌云密布,死气沉沉。
一如岸边水色衣袍人沉寂的脸色。
“查。”
短短一字,眼前锦衣影卫同金吾卫跪了遍,在前头的金吾卫指挥使统领沉声说:“陛下,此处距离皇庄极近,若大动干戈地查下去恐出现不可转圜的后果!”
绣着银线的衣摆坠着沉重的水珠,银龙怒目圆睁着,獠牙同时张开仿佛在与指挥使对视。他额间密汗不停,眼前的九五至尊未再开口,他却不得不梗着脖子坚持。
直至跪在他身旁的青阳开口:“陛下,殿下身子要紧。”
才终于得松下一口气。
落水的憔悴人儿面色苍白的躺在兄长的怀中,脆弱而凄怜,君无玦微微垂眸还能看见面颊上方才好不容易送过的空气而渡出的一点粉。
他接过允恩递上来的大氅披到怀中人身上,转身离去前只留下一句话。
“朕要全部。”
后面的指挥使还想说话却被青阳抓住手臂摇头警告。
回到宫中时,宫里早已忙作一团。君无玦将君无厌放到榻上,旁边便宫人们立刻围上迅速给两人换去湿透的衣物。
相文斌同澹严台匆忙赶到时,君无玦正亲自拿着热帕子在擦君无厌的掌心。
行过礼后澹严台抬头一看,躺在床上的殿下面色完全不似正常的潮红,心中一紧忙上前就去诊脉。直到真正靠近时才发现躺着的人满额头冷汗,似在梦魇之中,失色的唇瓣微微开合着呼吸,但气息进出微乎其微,几等于无。
相文斌同澹严台两人一前一后反复去摸脉搏,而那道一直盯着他们的目光如实质般令他们冷汗直流,动作间更是着急。
同御医馆的众太医诊脉完商议片刻后,澹严台跪下躬身严肃地说:“陛下,小殿下高热来得太急又凶猛,微臣等不能用药。”
相文斌同样跪下,紧跟着说:“殿下脉搏虚浮,内里早不知空耗多久,此时若用药退热反会更凶险,加之殿下腿上的伤碰到脏污的河水,恐侵病菌,实难开方。”
端着参汤立在一旁的允恩闻言,怒火顿生,尖锐的声音划破大殿内沉寂压抑的呼吸:“你是在咒殿下不行了?”
此言太过直白而狂悖,御医们没一个敢接,匍匐于地颤如稚鸟。
前头的相文斌也不敢开口,只沉默着欲再次上前为君无厌诊脉,可在旁边的澹严台抬手拦住他。
自始至终都未发言表态的帝王此时也终于转头低眸去看敢如此挑衅的人。
那人却不惧,反挺直腰杆,用近乎悍然赴死般的决绝而肯定的话语道:“陛下,此前在江南,殿下常年服用药物本就一日比一日重,返京后更是数次更换药力更强的药材,没事还好,可一旦遭遇如今这般情形,每一口都是在赌殿下的命!”
君无玦将手里的帕子放回宫人手中的托盘里,缓缓起身站定在澹严台面前。
烛火曳长的阴影,完全遮蔽了妄逆之人所在的一隅之地。
无声息的寒意凝聚,覆山压顶。
帝王缓缓启唇:“你在怪朕?”
澹严台没答,君无玦却忽如春冰乍破般轻笑一声,而后重新踱步回床边握住君无厌的掌心。身旁的允恩退出到澹严台旁,被收起的白色帷幔被宫人们层层放下。
朦胧纱幔中,帝王再次开口:“法子。”
澹严台心下才终于松下一口气,重新匍匐回地面,恭敬回答:“殿下能否用药,全看能否退热,撑过今夜。”
帷幔之后,君无玦拿着被褥裹住君无厌,重新抱起抬步朝华清池去,“将药配到华清池。”
澹严台应了声是,领着众御医退下,允恩送到殿门,三人不约而同般停下脚步,相文斌问:“澹兄怎敢如此对圣上说话?”
不想澹严台却是冷笑一声:“左右不过一死,有何可怕。若非当初圣上一意孤行,殿下今日何曾会落入这等两难。”
“澹大人慎言。”允恩沉声呵斥住他。
但对方却半分不领情,嘲道:“本就如此,圣上何曾在意过殿下。我是个愚人,小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幼锦衣玉食那吃过这种苦头?可偏偏如此爱笑之人去一趟江南,都会使上寻替身的诡计了。”
“陛下如此,你当初自请跟去江南,当是最清楚其中内因的,怎么能说陛下不在意殿下?”允恩蹙眉回着。
澹严台却再也不搭话,只声声冷笑,一声高过一声地朝着御医馆而去。
一旁的相文斌也只是轻声叹息,随后追着澹严台而去,独留允恩对空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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