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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大概九岁的时候,我知道了,原来我妈妈早就没了,我以为是妈妈的那个女人,只是妹妹的妈妈。她害死了我真正的妈妈,抢走了她的位置。而我爸,他从来不在家,也不关心我过得怎么样。表面上我好像有爸妈,其实和没有一个样。”
舒北贝抱腿,将脸埋进膝盖,神情落寞。这些话,她从没和其他人说过,因为怕被人耻笑。
“你在难过吗?”女人问。
“有一点吧。”
“小佑之前也因为没有妈妈难过,我还让他不要难过。……原来没有妈妈和爸爸,是要难过的吗?”
“也不是一定要……只是,一般人都会有点难过吧?尤其是看到别的孩子有爸妈疼爱的时候。”舒北贝看着仍一脸大聪明相的女人,忍不住吐槽,“你们那的人是都想得开,都不会难过的是吧?”
“嗯。好像只有爸妈死掉的时候会难过一下,之后就好了。我没有看到爸妈死掉,所有没有难过过。”女人顺滑点头。
“啊?”舒北贝愣了,有种明明是人话却听不懂的感觉。
那好像无关亲情,无关冷血,只是人命如草芥。这就是濒临毁灭的世界吗?
“你从小,是怎么生活的啊?”她突然对眼前的女人有了好奇。
“原来师父带我住在城里,打工换吃的,但是常常被人赶。后来师父就带我去荒野里找遗迹,挖废品,挖到有用的东西也可以换吃的,那里就没有人赶我们了,师父还会在遗迹里和我玩捉迷藏。”
说到曾经的生活,女人眼神里多了份怀念和欢欣。
“他们为什么要赶你们,你师父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不是。虽然师父没有说,但我想,他们没有在赶师父,只是在赶我。可能因为,我是很坏的劣人。”
“劣人?”
“嗯。没有星星的守护,有一些人会变异,多长手,少长眼睛,或者长出尖牙,这些就是劣人。我不聪明,就是因为我是劣人。而且我应该是,很坏的那种。”
舒北贝看向她,上上下下打量,“什么呀,你除了笨点,其他也挺正常的。那有些人比你还笨呢。”
“不是。我坏是因为……我也许,会吃人。”
女人的声音低下去,含着某种茫然与自卑,是舒北贝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
“所以,你一直坚持要离婚自己住,是因为这个?”
“嗯。”
良久沉默。
“你说的是也许,那就是还没吃过咯?”
“没有。”女人摇头。
“那你在担心个什么劲啊!”舒北贝撇嘴,“我们这个世界有个说法,叫论迹不论心,就是看人要看他做的事,而不是看他心里怎么想的。要不然,警察应该把我抓起来一百遍,因为我想要钟敏死很久了。”
“你爬墙的时候不是挺有勇气的么?怎么,和人一起生活的勇气就没了?你二十几年都没吃人,为什么非要觉得自己将来就会吃?”
“可是,我一直都,一个人住。”女人讷讷。
“你之前只能一个人住,是因为被其他人驱赶,现在有人赶你吗?傅家人个个疼你还来不及。”舒北贝说着,自己都有些牙酸,“而且,你之前也不是一直一个人吧?不是还有个师父陪着你。怎么师父可以,其他人就不行了?”
“师父走了,她也说,让我一个人住。”
“她那是怕她不在,你容易被人算计欺负吧?”
“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的啊。你师父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好吧?她在你小时,带你住在城里,肯定也是希望你能在人群里生活、长大的吧?只是那些人容不下你,她才被迫离开。现在这个世界,有人赶过你吗?”
“没有。他们……都很好。这个世界,很好很好。”
“很好吗?”舒北贝怔了怔,有些恍惚,过了会儿才道,“那不就完了。那个世界没有接纳你,这个世界却接纳你,这可是你完成师父最开始的愿望的机会,你就不想试一试?”
“好像,确实应该试试的。”女人明显被说动了。
舒北贝垂眸,挨着城墙坐下。
“那你就去吧。之前那个撞你的人说是钟敏指使他干的,傅南京应该听到了吧?他那么在意你,肯定会替你报仇。你正好回去替我看看,她的下场。”
“你不上去吗?”女人却问。
“我?”舒北贝反手触摸城墙,黑暗里壁障巍峨无边无际。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为了扭转自己的命运,我在这个世界活了三次,尝试了三次,最后放弃了。”
“嗯。”
“这个城墙,你爬了多少次?”
“唔……记不清了。”女人皱眉。
“是吧?所以你之前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放弃的。”
舒北贝勾了勾唇角,举起手中橘灯,“这灯还是借给你吧。不过,这次如果再爬到顶点,就不要下来还我了。”
“嗯。”女人接过灯,顿了顿。
“怎么了?”
“我想起来,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叫舒北贝。”
“你还记着这个啊……”舒北贝笑了,脑海中流过一些久远的回忆。
“很长时间,直到刚才,我一直都不喜欢我的名字。因为在我知道钟敏不是我亲生母亲的时候,有人和我说,我亲妈生我时,已经知道我爸另外有女人,所以她专门请道士算八字算命格,给我起了个压小三的名字。因为我不是儿子嘛,所以名字可以随便起,我就是她用来驱小三的工具而已。——很无厘头的说法对不对?可是我真的信了,因为北贝这名字,怎么看都很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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