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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没有多问,拿出草药和针,要琉璃忍一忍。那针扎在琉璃身上,每一针都似在她欣心上剜了一刀。相府的一幕幕在她眼前划过,她庆幸有蒋落和承允。不然自己现如今可能会是那北去路上的一副白骨,连孤冢都不会有。紧紧咬着衣袖,双手抖着不许自己哭出来。这点痛算什么?比起相府过的每一天,这点痛俨然是老天的恩赐。那老妪从未见一个女子隐忍成这样,忍不住劝她:“疼就叫出来,没人笑你。”琉璃抹掉额头的汗,咬着牙不做声。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妪说道:“好了。”而后让她起身整理好衣裳,又递她一小包草药:“每晚涂,连涂七日。”琉璃付了帐道了谢,出门抬头看看天。直到这会儿才觉着自己当真是脱离了从前。走到昏昏欲睡的顺子面前:“走,该寻今日的住处了。”===六年后。淮南的寿州城,风光绝佳。往来商贾云集于此。寿舟城有三绝,牛肉汤、升仙台,寿舟女。因着这三绝,寿舟又有三条名街,牛肉街、升仙街和百花街。牛肉街顾名思义是吃牛肉,一整条街满是牛肉汤的香气,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整个人会变成那下了锅的牛肉,头上、衣上满是牛肉味;升仙街,顾名思义,是算命街,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街边一个个摇着铃的瞎子要为你算一卦;百花街呢?百花街最为热闹,红灯笼从东挂到西,街边红楼林立,小二站在门口招呼:“今日花魁,将开……”百花街上有一栋楼叫红楼。红漆大匾高高挂着,看不出做什么。红楼人却最多。只要有客进门,不论男女,保管不想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与人说话,眼瞧着门口进来一位贵客,缓缓上前:“付二爷,您来了?”付老二将手中的烟袋递到她手中:“鸨母今儿不忙?”“忙不忙的,付二爷来了,还能让您干等着不成?”言毕将烟袋递给一旁的小厮,将胳膊塞进付老二臂弯中,虚搀着他向内走:“今儿想点哪位姑娘?”付老二叹了口气:“昨儿夜里家里那位闹到半夜,今儿怕是没精力了。找个安静的地儿听会儿曲儿吧!”“那感情好,您看到正中间那上座没?特意给您留的,您就坐那!今儿酒我请了。”付老二听她这一说,伸手捏她脸:“要我说,这百花街上这么些妓院,独独这红楼让人来不腻,八成是因着鸨母可交。”“您过奖了,您先坐着,再过片刻,瑶琴姑娘就登台唱曲儿,吃的用的我让伙计给您招呼着!”“得嘞!”从付老二那离开,鸨母又去招呼门口的客人。站在门口的小厮不时跑进来与她耳语几句,而后又跑出去。待客进的差不临了,鸨母拍拍手,红楼关了门。宾客都知晓红楼的规矩,每日放客数量少,人满即关门,多一人不放。开着门,一片热闹;关上门,又是另一方天地。这红楼每日待客的路数几不重样,只要门关了,睁着眼等着,保准宾客叫出声。今日关了门,屋内灭了灯,一片漆黑。宾客们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前星星点点,仔细看,衣裳上竟满是萤火虫。心中暗道一声绝了。那些女子,身着薄纱,身姿款摆,一场微光盛宴。一曲毕,琵琶声起,圆台上燃起灯,一个女子幽幽唱到: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情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哪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等闲,又那得功夫咒你。瑶琴唱的如泣如诉,宾客听的如痴如醉。鸨母见状,知晓火候到了,要女子们纷纷上前陪客,自己则躲进一间小屋寻清净。所谓清净,不过眼净,耳可不能静。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生怕哪个易生事的惹出乱子。约莫一个时辰,推门出去看,宾客们跟女子回房了,只有三两客人在拼酒。红楼的鸨母与其他青楼的鸨母不同,她一不逼迫良家女子卖身,二不克扣手下女子的银钱。女子到了青楼,先自己选,是卖艺还是卖身,也可卖艺又卖身。若是不卖艺也不卖身,就跟一旁端茶送水,只是收入少而已。但这鸨母挑人亦是眼毒,一般女子难进红楼,进了红楼的女子不想再走。她斜倚着门框看着拼酒的客人,不时招呼小二再去送酒。瑶琴收了琵琶,来帮她捏肩。瑶琴卖艺不卖身,姐妹们把人带回房中,她今日的事算是毕了,睡不着,来寻鸨母说话。“盘缠凑够了?”鸨母问她。她摇摇头:“还差一些。”“差多少?”“您甭管。”瑶琴将一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她手上:“喏?”那鸨母也不客气,一颗一颗向口里塞。“不知长安城什么样?”瑶琴突然问鸨母。鸨母将瓜子咽了才开口:“不晓得,没去过。等你回来好好跟我说说什么样,让我也开开眼。”到了第二日天刚擦亮,红楼终于安静。鸨母叫小厮开了门,自己一人出去。先顺着百花街走,快走到尽头,拐进一个简陋的院子。打了水洗脸,她面上糊的厚,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这会儿就着清水洗了许久,才现了庐山真面目。她比一般的江南女子足足高出半头。脸虽白净,却也不是江南女子那种清秀的脸,生的普通,却自带两分英气。将发齐齐梳向脑后,只用一根发带竖着,脱了外衣,随便套了件白色长衫便出门了。行至牛肉街那家每日去的馆子,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要了一碗牛肉汤,一个烧饼。她净了脸,没人认得出来,起身去打了一碗热水,将一条腿架在长凳上,单手捏着那碗喝水。老板将牛肉汤放到她面前,又放了一小碟辣子和醋,说道:“今儿有雨,吃过快回吧?”她点点头,去吃那牛肉汤,一口汤一口饼,一碗汤很快见了底,一个饼很快只剩渣。吃饱喝足,鼻尖渗出了细汗,将铜钱放到桌上,对老板喊了句:“走喽!”她并未径直回去,而是向相反的方向走,将一整条牛肉街走完,拐进升仙街,因着时候早,升仙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平日那些算命摊孤零零立在街上;速速的走,在尽头拐进百花街,走到尽头,拐进简陋的院子。每日早上用过饭,都会这样走一遭。进了院子,走进屋内。她的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仅有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张桌,桌上一面圆镜,桌下一条长凳。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被子直盖到脖颈,沉沉睡去。外头风雨大作,雷炸了几回,都没有醒。待她睁眼之时,已近日暮。外头雨还在淅淅沥沥下,起身净了面,擦了牙,用茶水漱了口,而后抱出一个小盒子,坐在圆镜前对镜糊□□。脸拍的愈发的白,像升仙街上算命先生桌上的仕女图;接下来画眉,弯弯的柳叶眉,眉心点一朵四瓣花;唇上涂着胭脂。撑了把伞出门。这会儿倒是不急,在百花街上缓缓的走。这样的她,百花街上的人都识得,不时有人招呼她,她都会笑着说:“来红楼玩啊!”有青楼女子看到她,刻意朝她笑笑,想着有朝一日能进红楼。到了红楼,与小厮交代今日的活计,而后找一间屋子,泡一壶茶,让小厮将候着的女子带进门。鸨母每日要相看三个女子。首先被领进来的女子面容艳丽,款款站在她面前。鸨母打量她一眼,开口问她:“多大了?叫什么?打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那女子对答如流:“十六了。□□杏,姑苏人,家里没人了。”“春杏,知晓规矩吗?”春杏点点头。鸨母指指她的衣裳:“开始吧!”春杏闻言解了自己的外褂,转眼间□□。鸨母站起身,仔仔细细的看她,生了一副好胚子,眉眼风流,却带着一丝轻佻。虽说身为妓,轻佻极常见,但春杏的轻佻带着下作。鸨母不喜欢。“穿上吧!找小厮拿几个铜板,换别家看看。”这……春杏咬着唇,她一心想留在红楼,都传红楼生意好,鸨母不欺辱丫头。鸨母不愿再纠缠,摆摆手:“下一个。”春杏不甘心,开口求她:“求您了,让我留下。”鸨母心硬如铁,一语不发。小厮催她:“走罢!”春杏见鸨母不改主意,恨恨看她一眼,扭头走了。下一个进来的女子,衣衫褴褛,看到鸨母坐在那,不自觉捏着自己的衣裳,快要哭出声来。鸨母瞪着她,她眼泪便流了出来。“出去吧!”这女子显然不想来这里,又天生胆小。若是碰到个暴戾的人,转眼能尿了裤子。下一个进来的,是一个满是书香气的女子。落落大方站在那,不卑不亢。“多大了?叫什么?打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回鸨母,十七了,叫温亭,打江南府来,家里……还有一个找不到的姐姐。”“嗯……”鸨母抬眼看她,那双眼生的好,清清亮亮。“知道规矩吗?”温亭点点头,缓缓去解自己的衣裳。她动作慢,但坚定,脱了衣裳亦没有含胸驼背,站的笔直。鸨母走上前去,细细的看她,白皙干净,不带一丝脏污。不动声色退回去,对她说道:“该做什么,小厮会告诉你。今儿先回去,想好了,三日后再来。”温亭穿上衣服,对她点头致谢,而后随小厮出去了。鸨母回身幽幽看着她的背影,而后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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