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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烽烟起四 姜衍君沙场点兵温尚瑾（第3页）

越来越多的齐军源源不断出关追敌，欲阻他们南下之路。

徐令衿刚退至蓟州边界，便下令调头北上，与曹将军所领兵马南北夹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出关的齐军尽数被困于伊水谷地的包围圈，要想保存实力，唯有战略转移，东渡这一条路。

他们渡了桥，符氏的兵马却再也没有追上去。

一日之间，伐桥断索，符家军砸毁了横亘在伊水和支流济水上的两座大桥，彻底阻断了大江两岸。

东南多水路，姜衍君在永州长大，善用地势丶河流，後见涣君算计人心，于是也学会了，如何让敌人手里的兵，也听她调令。

此战大捷，十五万兵马尽数通过寒岭关，崤州易主。

她用半个蓟州换取了一州之地，也换取了直通中原的路。

蓟崤之战，也成了扭转诸夏局势最关键的一战。

崤州与堃州是天下地势之极，崤州有着十六州最高的山峰，姜衍君便是从诸夏地势最低的东陵，一路打上这最高地来。

姜衍君停在落霞峰上面南而望，建州近在眼前了，居雍宫所在的西京城与她相隔不过三个郡城。

不过，崤州比姜衍君想象中的要贫瘠，哪怕攻破寒岭关，也不曾缴获多少战利。齐恂早就因着长久的战乱，把中原搜刮一空，致使民不聊生。姜衍君若纵着手下士兵入城劫掠，自然是不可取的。

所以，她依旧需要仰仗东境三州的粮草补给。眼下仍有一条歧路横在面前，或许她该趁此时，横跨垚州去援救衍州。

徐令衿也登上落霞峰，同她回禀：“此战损兵二千一百三十六，伤员三千零二十九，其馀十四万五千兵马已尽数在城外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姜衍君轻声叹道：“伤亡比我所预想的，重些。”

徐令衿又问：“主君今夜有何打算？”

姜衍君道：“没什麽打算，今夜让夥夫莫要吝啬了，好好犒赏一番衆将。”

徐令衿道：“是。”

姜衍君似突然想起些什麽，问他：“粮草运至何处了？衍州可传来了消息？”

徐令衿道：“粮草与传信都要从涣州北上，绕过垚州运来，快则也需要三五日。今日刚攻下崤州，想来衍州的传信还需先送到蓟州，再送往此处来。”

姜衍君道：“我知晓了，没别的事，便也回去吧。”

胜仗一扫萦绕在军中数月的低迷不振，野地里燃起了篝火，将领士兵都在帐下豪迈饮酒，分食炙肉。

唯有主君，虽高举了杯盏，敬一衆战士，却还是郁郁寡欢，眉宇间有久久不散的阴翳。

她成了那个扫兴之人。

衍州定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可她阿姊也还在建州，在齐恂手中。

这两者，只能先救一个。

崤州的捷报送去了青零城，与此同时，远自襄陵郡的传信也到了。

这是个不妙的消息。

以前，军报都是自青零城而来的。

何况，还是一封带血的书信，寻太守亲笔。

衍州兵力薄弱，不仅要分拨出更多的粮草供养北方战场，还有守着衍州六郡九十一县。只单凭当初那一句承诺，寻嘉竟已守了整整六个月零一十二天。

就在昨日，容郡失守，青零郡陷落。

寻嘉与一衆百姓退守其後的常安郡丶东平郡丶以及襄陵。

一州之东大都是平地丶村庄丶农田，乃至滩涂，其实也守不了多久。

入夜後的吹角声丶擂鼓声，成了衍州百姓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最为煎熬的，当还是那位寻太守。

夙兴夜寐，积劳成疾。

襄陵郡夜已幽深，寻嘉还挑一豆点灯火，端坐案前，展纸研磨，写下明日该送去蓟州的书信。如实告知衍州境况，以及——陈述自己连失容郡丶青零二城的罪责。

写着写着，竟连笔杆也握不住，笔锋下的字迹开始歪歪扭扭，直至留下一道横跨信纸的墨痕。他遂换了张纸页，重新书写，如此往复。

待最後一字落成，他便迫不及待在桌面上翻找帕巾，最後实在是记不得先前置于何处。寻不到了，只能以袖掩着口鼻，接住狂咳不止的鲜血。

不慎，还是让信纸染了一丝血迹。

老仆端了汤药进门来，恰撞见这一幕，忍不住淌下两行泪来，哭泣道：“大人何苦积劳至此，也应早些休息才是啊！”

寻嘉道：“衍州百姓性命全系于我一身，歇不得。”

老仆摇了摇头，把药碗端至他面前，苦心叮嘱：“大人再忙，也勿忘了吃药。”

寻嘉朝他疲惫一笑，道：“染了血的书信送到主君面前，是为大不敬，劳您差书童替我重新誊抄一封吧。”

老仆收了书信，应声道好，便退了出去。

在寻氏奉养两位家主三十馀年，处于自己的私心，那老奴未依照寻嘉所说的去办，直接将那带血的信纸装进信函，便遣人送往蓟州了。

苦待半年之久，老仆也想知援兵何时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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