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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儒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红梅那嗓子亮,唱儿歌好听,随她妈”
“志国调皮归调皮,心眼不坏,知道错了就好”,句句都透着对俩孩子的熟悉。
眼看太阳又往西沉了沉,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薛小凤抬眼瞅了瞅天,
手撑着旁边的石桌慢慢站起身,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灰,转过身对着躺椅上的刘清儒,
声音温温的:“铁柱哥,这都快到饭点了,您晚饭想吃点啥?我回去给您拾掇着——
是想吃炸酱面,还是我给您炖点汤?我那儿还有块排骨,炖个排骨汤正好,您看咋样?”
她这话问得自在,跟照顾自家爷们儿似的,半点儿不生分。
毕竟这么多年,她早摸透了刘清儒的口味,哪回都没差过。
刘清儒眼皮抬了抬,点了点头:“就吃炸酱面,这天儿喝排骨汤忒热!”
“得嘞!”薛小凤应得干脆,嘴角带着点浅笑,伸手拎起桌上的包袱,
脚步慢悠悠的,没了年轻时候的轻快,却透着股安稳劲儿。
薛小凤拎着包袱进了穿堂门,刘清儒望着她的背影没了影儿,
才慢悠悠从躺椅上坐起来,手往后腰上揉了揉——
毕竟是上了年纪,躺久了腰杆子总僵。
他拿起搭在躺椅扶手上的半旧蓝布衫,抖了抖上面沾的槐树叶,挪着步子进了正屋,
把衣服往炕边的木箱上一放,顺手又把炕上铺的粗布褥子抻了抻。
屋里的木格窗户敞得溜开,院外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映在地上,
穿堂风裹着点槐花香吹进来,倒也凉快。
他转身又往屋外走,打算去趟胡同口的公共茅厕,把身子里的存货清一清。
刚跨出院子大门,就听“吱呀”一声车响,一辆人力三轮车正好停在门口。
那车是这几年北京胡同里常见的样式——车架是铁管焊的,刷着暗绿色的漆,
好些地方漆皮掉了,露出底下的铁锈;车斗是长方形木框,四周钉着浅棕色帆布围子,
前头留着口,方便乘客上下;车把手上缠着黑布条,磨得亮,一看就是天天用的;
车轮是胶皮的,比自行车轮宽些,轮圈上还沾着不少胡同里的泥点子。
车夫正弯腰从车斗帆布兜里摸东西,见刘清儒出来,立马直起身子,
手里还攥着个小纸包,脸上堆着笑,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瞧着有点拘谨。
刘清儒抬眼一瞧,先是愣了愣,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这不是闫解成嘛!
算下来得有三四年没见了,自打闫解成当年搬出四合院,就很少回来,
也就过年过节时回来看眼闫埠贵老两口,偏巧那些时候自己要么出门串亲戚,
要么忙着家里的事,压根没碰着面。
刘清儒仔细瞅了眼闫解成,心里头当即打了个转——闫解成今年才四十四,
可瞧着比自己这五十四的还显老,倒不是说身子骨弱,是那股子神态,
透着股子比同龄人重的沧桑。
他头倒是黑的多白的少,可梳得乱糟糟的,额前的刘海耷拉着,遮住了大半额头;
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年时又深了些,尤其是眼角和嘴角,一笑就堆起褶子,
像是被揉皱了的草纸;身上穿的灰布褂子洗得了白,袖口还磨破了个小口,
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干瘦却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天天蹬车练出来的,
只是那精气神,远不如年轻时在胡同里晃悠时足了。
脸颊倒是有肉,不像是缺吃少穿的样儿,心里便有了数:
改开前那阵子,闫解成在外面谈了个对象,是个被婆家赶回娘家的年轻寡妇,
听说家里还有个三间房的小院,就一个老爹跟着过,还有个弟弟早年去东北当知青,
后来在那边安了家,没拿到反城指标,回不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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