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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哥,你回来啦!”秀春忙指着坐她旁边的姑娘介绍,“苗苗哥,刚才是这个姐姐帮咱们照看的行李,还有那个奶奶!”
秀春又指了指搁过道口,坐他们斜对面的老太。
这下陈学功有印象了,把水壶搁桌上,礼貌的请年轻姑娘起身让位。
年轻姑娘叫桂花,和她奶一块去兰州走亲戚,她姨奶奶一家住在兰州,本来她奶不愿意带她,她死活非要跟着,桂花最喜欢走亲戚,可以吃到平时在家吃不到的,比如肉,比如糖果,比如糕点,运气好点,说不准还能混一身新衣裳。
没上火车前,在等候棚里桂花就注意到陈学功了,她从来没见过穿得这么干净好看的年轻小伙,像她们乡里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伙,冬天穿黑棉袄,补丁摞补丁,夏天破汗衫,土布裤,脚上是破的不能再破的解放鞋,哪个有眼前这个穿得好,雪白的衬衫扎在咔叽布裤里,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
高鼻梁,薄嘴唇,笑起来牙齿特别白,左脸颊上还有个酒窝…看着看着,桂花就有些痴了…
桂花的脸颊红扑扑,对陈学功道,“大兄弟,俺叫桂花,你叫啥?”
大兄弟…
陈学功汗颜,对桂花道,“这是我的位置,让我跟妹妹坐一块行吗?”
桂花抿嘴笑了,起身转而坐到对面,和中年男人坐一块,“那俺坐这里!”
只要不坐他的位置,陈学功不管她坐哪儿。
小篾篮里一整只鸡,两只腿没了,翅膀也没了,光秃秃剩个鸡身,陈学功从肚子上撕了一块肉,还没吃呢,就被桂花油乎乎的手一把抓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油乎乎的手伸了过来,递给陈学功一只鸡腿,“大兄弟,你吃鸡腿,我还没咬过,对了,大兄弟我叫桂花,你叫啥?”
陈学功不接鸡腿,礼貌的笑笑,“我知道你叫桂花,鸡腿你自己吃吧,我吃鸡蛋。”
还是没说自己叫啥…
秀春转转眼珠子,嘴里啃着鸡翅膀,对桂花道,“他叫陈学功,小名苗苗。”
秀春话音刚落,就被狠瞪了一眼,只听对方没好声道,“好好吃你的,吃个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知道又哪儿惹到苗苗哥了…秀春抿抿嘴角,不吭声了。
啃完鸡翅膀,陈学功又给她剥了一个鸡蛋,秀春接过来三两口吃掉,又渴了,再喝点水…
吃饱喝足了,听着哐当哐当的火车行驶声,秀春猛地拍了下脑袋,问陈学功,“苗苗哥,火车票多少钱?”
“十块。”陈学功低头剥着鸡蛋壳。
这么贵啊…秀春深觉肉疼,她罩衫口袋里没那么多钱,钱都被缝在裤口袋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拆开。
秀春低声道,“等到了大舅家,我再给你。”
陈学功刚想说话,坐对面的桂花就开口了,“苗苗哥,你咋骗你妹子呢,上车前,是俺去买的俺跟俺奶的火车票,俺跟俺奶加起来才九块二毛钱,你买咋就一张十块了?是不是你被售票员给骗了?!”
秀春立马瞪眼看向陈学功,那质问的眼神,盯得陈学功一阵心虚,好像他干了一件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天知道,他只是想让秀春打消给他车票钱的念头而已。
“小春儿,我开个玩笑而已,车票钱不用给我,姑父给报销。”
秀春没有笑,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陈学功赶紧转移话题,“春儿,你吃饱了没有?再来一块鸡肉?还是鸡蛋?再不然玉米面饼?”
秀春摇摇头,打了个饱嗝,被带得转移了注意力,“我饱了,苗苗哥你自己吃吧。”
“苗苗哥,俺还没饱…”说话间,桂花伸手给自己撕了一块肉,裹在玉米面饼里,大口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对陈学功道,“苗苗哥,俺还想再吃一个鸡蛋。”
“……”
没几时,车厢内熄了灯,黑不溜秋一片,外面也是黑灯瞎火,火车也不知道哐当到哪儿了。
起初秀春还趴在窗口对外看,哪怕啥也看不见她也一身的劲,可是没撑多久就开始犯困了,坐在那里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陈学功看在眼里,刚想把秀春的脑袋揽靠到自己肩膀上,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手腕,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轻咳了一声,低声对秀春道,“小春儿,实在困了就枕到我腿上,你横着睡,我趴在桌上。”
秀春猛地摇摇脑袋,“那我趴着睡。”
火车上的小桌短,只够靠窗坐的人趴,秀春趴着睡,那陈学功只能双手抱臂仰靠在座位上,晃晃荡荡熬了半夜。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摇了摇他胳膊,一个激灵醒了。
“苗苗哥,我想上茅坑,我不知道在哪儿,你带我去茅坑。”
晚上吃太多喝太多,秀春是被尿给憋醒的,她倒想自己去上茅坑,可是不知道茅坑在儿,而且这东西晃荡来晃荡去,晃得秀春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憋了好久,实在憋不住了,只能把陈学功喊醒。
陈学功认命的领着秀春去了两节车厢间的卫生间,并且对秀春道,“小春儿,这叫卫生间,不叫茅坑。”
秀春管不了那么多,她快憋死了,进去反关上门,好一阵才出来,她刚在里面吐了…
上了卫生间,陈学功又领她去洗手台洗手,并且告诉她,“这是水龙头,这样拧一下水就能从里面出来。”
“没有井,没有江河湖泊,水从何处来?”
陈学功只当她长在乡下没见过这些东西的缘故,耐心解释道,“每节车厢都有个水箱,水箱里装满了水,只能洗手脸最好别饮用,火车每停下一站,列车员就会往水箱加水。”
秀春哦了一声,又道,“那咱们头顶上亮的东西呢?”
陈学功明白了秀春的意思,纠正道,“那叫电灯,乡下暂时还没通电,城市里家家户户都有,电灯要通电线,电线是传递电源的媒介,电主要由煤炭或水力发出来…车厢里之所以有电,是因为每节车厢底下都有一台发电机,火车运行时带动发动机转动就可以发电。”
太复杂,秀春听不明白了,晕晕乎乎的点头,在水龙头下洗了手脸,还漱了漱口。
两人抹黑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没一会儿,秀春又被晃荡的心里翻江倒海,推推陈学功,她要出去…
“又要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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