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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幕带来的巨大冲击直接给童昭珩整懵了:先前冼观说不需要他帮忙,那不是在糊弄他,更不是在客气。
他是真的不需要!
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太大了,根本就是人和神之间的差别!
他蔫头耷脑地跟在冼观身后进了珊瑚步道——洞口如今凝固在了一个半张开的瞬间,肉瓣交叠间透出冰霜的纹理,那些曾试图探出的触手此刻蜷缩如干枯的藤蔓,二者搭配在一起,竟然有一种怪异的美感。它不再狰狞,而更像一扇沉睡的门扉,一段被人遗忘的远古神迹。
整条通道更是晶莹剔透,原来那些恶心恐怖的黑红血肉全都被封在了冰层下面,身在其中,好像步入网上那种芬兰挪威的极地冰屋,除了透骨的寒冷之外,还有一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空灵静溢,仿佛通道的尽头就是极光。
童昭珩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脚下曾被黏液覆盖的地面此刻变得十分坚硬且光滑,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脆响。天花板上的肉膜冻结后悬挂如冰瀑,冰柱垂落而下,有的内部还能看见被冻结的一只只眼球,死死地盯着路过之人。
童昭珩不适地缩了缩肩膀,往反方向的冼观身侧躲了躲。
冼观眼睛追着他转了半圈,心里也很疑惑:怎么夸完之后,这小孩儿情绪反倒还更低落了?
这时,他忽然眼尖看见童昭珩帽子上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藤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到身上的,于是快速伸手将之摘走扔到地上。
童昭珩隐隐感到自己帽衫被拽了一下,疑惑回头:“嗯?”
“没事。”冼观不动声色踩上那个发育不良的藤壶,还用靴子碾了碾。
“哦。”童昭珩垂着头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自不量力地叫嚣着说什么要给冼观帮忙,死活不肯呆在医疗室里,非要跟上来。仔细想想,偌大的亚特兰蒂斯里牵系着几百条人命,而冼观作为少数的知情者,以及唯一有能力处理这些事的人,已经够累够忙的了。他的身体已被感染了那么多,结晶已蔓延到了耳后,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难受。这还不算,还要分神留意自己在干嘛,还要不停划破手给自己血,而自己只是一个累赘,什么忙也帮不上,尽会添乱。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冼观的声音在光滑的通道里产生了回音。
“啊?嗯……什么不一样?”童昭珩傻不愣登地看着他。
冼观伸出缠着创口贴的手指戳了戳他脑门:“这里,过目不忘,什么时候发现的?”
“唔……就是从小到大慢慢发现的。”童昭珩深深自责中,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了,干巴巴道:“小时候我爸妈还夸我记性好呢,后来发现不对劲,带我去附近的医院看。但对于普通医生而言,记性好也不是什么需要治的病,做了核磁之后说没什么问题,就放我回去了。”
“嗯,”冼观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童昭珩不确定他想问什么,配合地回忆了一下,说:“大学……大一的时候,当时学校举办了一个讲座,客座嘉宾带来了一个新型的脑波采集设备,当时请同学上去实验。我有点好奇,就也举手了。”
冼观顺着问:“结果如何?”
“结果测出来海马体区异常活跃,比常人要大23%。”童昭珩说,“那时候其实我还觉得挺高兴的,因为我和他人不同的这件事,总算被科学地解释了——就是我的大脑主管记忆的片区比其他人更大嘛。不过现在想想,百分之二十三诶,肯定挤掉了什么别的功能区域。”
冼观失笑:“怎么这么说,随随便便就破了三项记录,这是一件很罕见也很厉害的事。”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童昭珩突然顿住脚步:“你怎么知道的?”
“嗯?”冼观随意投来一瞥,“知道什么?”
“三项记录,当时客座教授也这么说。”童昭珩喃喃道,“47分28秒的视觉记忆保持时长记录,0.3秒完成气味和图像匹配,跨模态信息关联速度记录,以及脑波熵值异常稳定值记录,一共三项。”
冼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哦,这些倒是都记得。”
“不是不是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你还能读心?你是不是在偷窥我的脑子。”童昭珩毛骨悚然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双目溜圆地瞪着他。
“那看来果然是挤掉了脑子一些其他的功能。”冼观浅笑了下,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不对,你是……你在?当时你也在?”童昭珩匪夷所思道,“你是我们学校的?不可能啊,你长这样……我要是见过肯定记得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随讲座一起来的啊,”冼观说,“我戴着口罩坐在角落里翻ppt,你没注意我吧。不过对于你……准确地说是你的大脑,我可是印象很深刻。”
“怎么可能!”童昭珩洪亮的声音在通道里来回震荡,“你是认真的吗?我们以前见过?五年前就见过?”
冼观不置可否,似乎看他炸毛的样子很好玩儿,故意不搭腔。
“你别笑了,你说话啊,”童昭珩围着冼观疯狂转圈,搞得冼观寸步难行,“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最开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了吗?还是后来想起来的?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啊?”
“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告诉你干什么?”冼观反问,“而且你不是号称过目不忘吗,等了半天你自己也想不起来,我没耐心了。”
“啊?啊!”童昭珩大为震撼,“五年半以前,你在我们学校?你和我处在同一个礼堂?你……你是个普通人类?”
他的问题走向越来越奇怪,冼观眉毛拧着,表情也微妙起来。
“所以你是真的能出去、能离开这对不对?”童昭珩大叫道,“你不是这个馆的什么邪恶实验产物,也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深海妖怪,你就是个正常人类,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困在这里,所以暂时不能离开,对不对!”
“你的重点好奇怪,而且……”冼观为难道:“至于这么高兴吗?”
“啊!当然高兴啊,这可是个大发现啊!你不早说,我一直都可担心了!”童昭珩不围着他转了,张开双臂朝前跑:“哈哈哈!哈哈哈哈!”
“冰面滑,你别摔了……”冼观颇为无奈地喊了一声,但见童昭珩猛地刹车,原地转身,又跑了回来。
“五年前你不是加入了生命之火实验组吗?”他又问,“难不成就在来我们学校之后?”
冼观点点头。
“然后……”童昭珩试探地问,“不会就再也没离开过亚特兰蒂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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