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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了。从出生被无端认为是“灾星”,到在漆家如同一个多余的外人,永远被忽视、被苛责、被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
他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藓,从未感受过阳光真正的暖意。
好不容易,他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妻主,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依附的人。
他笨拙地、甚至带着自我厌恶地,使出漆家那些公公逼他学的最下乘、最令他作呕的“讨好女人的手段”,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不过是想……
想求她偶尔施舍一点点的垂怜,一点点的温暖,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是个废物,并非全然不配被善待。
可如今……
全毁了。
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所有那点卑微的、祈求被看见的渴望……
都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染上的血腥,彻底粉碎,暴露在风清绝审视的目光下,暴露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如此肮脏,如此不堪。
他该怎么办?
漆淮序下意识地将那双沾满血污的手猛地背到身后,仿佛这样就能藏住这昭彰的罪证。指缝间黏腻冰冷的触感却更加清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曾因弹琴而染血、此刻更因杀|人而污秽的手,在身后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的绝望。
他就这样僵立在血泊旁,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眼神空洞而破碎地望着门口那逆光的身影。
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死寂的茫然和无边的恐慌。月光落在他身上,只有彻骨的寒冷。
“过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清冷,却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漆淮序脑中凝固的恐惧和绝望。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空洞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僵硬地、几乎是踉跄地,朝着门口那片逆光中的身影挪动了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风清绝的脸,更不敢去揣测那逆光的面容上是何种表情——是惊怒?是厌恶?还是冰冷的审判?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超出了他所有最疯狂的预想。
一只微凉的手,坚定地握住了他那只沾满黏腻、刺目鲜血的手腕。
漆淮序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仿佛那污秽会玷污了对方,但那力道虽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
紧接着,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事情发生了。
风清绝竟然牵起了他那只染血的手,她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扯起自己华贵锦袍的下摆——
那用金线绣着繁复纹样的昂贵衣料——毫不在意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他手上那令人作呕的暗红污渍。
细腻的锦缎布料摩擦过皮肤,带走黏腻的血痂,却留下一种更加诡异的触感。那冰冷的、黏腻的、象征着罪孽和疯狂的血污,正被他最害怕面对的人,用她自己的衣服……擦掉?
“殿……殿下?”漆淮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茫然。他像个坏掉的木偶,任由对方摆弄着自己的手,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嗯。”风清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此刻做的只是替他拂去琴弦上的灰尘。
她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他指缝间顽固的血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认真。
擦了几下,似乎觉得不够干净,或者那昂贵的衣料也无法完全吸附浓稠的血污,她才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那歪倒的琴案,断裂染血的断弦,地上清墨那具脖颈嵌着琴弦、死不瞑目的尸体,满脸愤恨和担忧跪在地上的李贱男,以及角落里抖若筛糠、满脸涕泪和巴掌印、吓得失禁的碧痕。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漆淮序身上,却仿佛完全忽略了这地狱般的景象,也忽略了他刚刚犯下的杀孽。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只穿着单薄纱衣、在血腥和寒意中更显清瘦的身体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日常”的关切?
“怎么穿这么少?”
值得
漆淮序彻底懵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冲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
怎么穿这么少?
怎么穿这么少?
她……她在问什么?她没看见吗?没看见这满地的血?没看见那具尸|体?
没看见他这双刚刚勒|死了一个人、还沾着血污的手?她……她只关心他穿得少不少?!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走向,这平静到诡异的关切,比任何怒斥、责骂、甚至惩罚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无措。
仿佛他刚刚经历的一切疯狂和血腥,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或者,根本不存在?
巨大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就那样僵立着,任由风清绝握着他那只已经被擦得勉强看出肤色、却依旧残留着淡淡血痕的手,像个迷失在风暴中的孩子,彻底失去了方向。
风清绝本就没指望他回答。她心知肚明,此刻的漆淮序必然深陷恐慌与无措的泥沼,方才那几句问话,不过是想用寻常的语调,将他从那片自我吞噬的惊惶中短暂地拉出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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