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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男猛地阖上眼,侧脸转向石壁,不愿再看他。这些话从小听到大,像磨盘一样反复碾压着他的耳朵,早已听得麻木。
“云旗,为何就是不肯好好听为父的话?”男人的声音陡然染上哭腔,却不见半分真切的悲戚,“为父这般操劳,哪像别家后院的郎君,能安心听曲喝茶、养尊处优?为了你,为父不得不硬撑着立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他望着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始终不肯睁眼的少男,泪水顺着脸颊静静滑落,脸上却没什么相应的表情,像个技艺生涩的伶人,演着一场入不了戏的苦情戏。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哪样不是为父辛辛苦苦为你争来的?”男人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好似带着失望的钝痛,“可你呢?连最简单的‘听话’二字都做不到。云旗,你真让为父……太失望了。”
他拿起丝绢,慢悠悠地擦去脸颊的泪痕,转而对身旁的公公叹道:“尺素,你说本君是不是个失败的父亲?连个听话懂事的孩子都教养不出来。长大了翅膀硬了,再也不愿听父亲的话了。”
见少男始终缄默,男人闭了闭眼,胸膛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抬手示意尺素。
尺素如同得到指令的凶兽,一步跨前,抡圆了胳膊,带着风声的巴掌“啪”地一声狠狠掴在少男脸上,力道凶悍,少男整个人被抽得重重砸在地上。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向地上的身影:“青赫璃!你存心要跟本君作对是不是!这么多年,本君供你锦衣玉食,把你一个废物男儿捧上储君宝座,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下贱胚子!跟你那没用的娘一样,看着就让人作呕!”
厢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寒意刺骨。死寂半晌,尺素才平板无波地开口,那劝解声冷得像冰:“太子殿下,向君后郎郎低个头吧。天底下哪有过不去的父子坎儿?君后郎郎一片苦心,可都是为了您的前程着想啊。”
“前程?他也配谈前程?!”男人厉声嗤笑,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青赫玮的贱种!和他那窝囊娘一样,都是没脑子的猪猡!”
青赫璃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面无人色。他暗中提气,丹田却如枯井死寂——
昏迷时被灌下的药彻底锁死了他的内力。此刻,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头晕目眩,小腹深处阵阵下坠的绞痛让他不敢稍动,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本君还听说,”男人阴冷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逃到那凤灵的穷乡僻壤,给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女人,做了暖|床的侍?”
他骤然起身,几步欺到青赫璃面前,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狠狠攫住少男的头发,猛地向上提起,强迫那张惨白的脸迎向自己怨毒的目光,“不知廉耻的荡|夫!”
“青赫璃!本君对你失望透顶!放着尊贵无匹的太子不做,跟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下贱胚子私奔,还自轻自贱去做侍!你骨头里都透着贱!”
男人越骂越怒,胸口剧烈起伏,攥着头发的手青筋暴起,揪着那颗头颅就发狠地往坚硬的地面“咚!咚!”猛撞两下,随即像甩开什么肮脏秽物般,嫌恶地一把将他掼开。
青赫璃眼前金星乱迸,白茫茫一片,尖锐的耳鸣撕裂着耳膜。
生父那淬毒的咒骂如同冰锥,一下下凿进他的耳中,却再也无法在那片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半点波澜,他竭力想抓住一丝清醒,意识却像流沙般不断下陷、溃散。
“既然你这般自甘下贱,上赶着要找女人嫁了。”男人坐回去,接过尺素恭敬递上的雪白丝帕,慢条斯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方才碰触过头发的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致命污秽。
“那本君就成全你这贱骨头,”擦完,看也不看便将丝帕丢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刻薄,“倒是便宜你了。凤鸣那样芝兰玉树的少年娘1,竟要委屈她,收了你这个被野女人用过的破烂货。”
“把人看牢了,别让他寻死。随便包扎一下,吊着命就行。”男人起身,对门口肃立的侍卫冷冷吩咐道。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踏出厢房。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被狠狠摔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也将地上蜷缩的少男重新抛回冰冷的黑暗深渊。
“殿下,”尺素的声音在男人踏出房门后适时响起,“萧小姐的车队,日落时分便能抵达山脚。可需老仆提前布置?”
男人脚步未停,只慢悠悠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他径直回到自己的暖阁,慵懒地倚靠在铺着锦缎的贵君榻上,闭上眼,任由侍男力道适中地为他按压着额角。
半晌,他薄唇轻启,语调稀疏平常:“再过一个时辰,去给那逆男梳洗。找些轻薄透亮的衣裳给他套上,收拾妥当了,直接送到凤鸣房里去。”
暮色如同流淌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古寺斑驳的墙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山间的宁静,只见少年一马当先,策马疾驰而来,身后紧跟着一队精悍的人马,堪堪停在山门之下。
为首的少年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人立,她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一路风尘也掩不住的勃勃英气。
早已等候在此的侍男米云,立刻领着六名侍卫快步迎上。他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深深一揖:“萧小姐,久仰大名!我家君后已在寺中静候多时。”
行礼间,米云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马上的少年。只这一眼,便觉心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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