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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学的骑兵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格根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面小旗,指挥学员变换阵型。她的骑术依然精湛,但最近几天,朱祁镇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
她的动作变慢了,反应也没以前快。有一次,她甚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朱祁镇站在场边,看了很久。
训练结束后,他叫住了格根。
“你受伤了?”
格根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饭?”
格根愣住了。
“伙房的人告诉朕,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每顿只喝一碗粥,肉一口不动。”
格根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是瓦剌人,吃不惯大明的饭?朕让人给你做羊肉——”
“不是。”格根打断他,声音有些哑,“我吃不下。”
“为什么?”
格根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头发,露出左脸颊上那道疤。
“我的族人……被押去修河了。”
朱祁镇没有说话。
“四千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才收工。有人累死了,有人被打死了,有人逃了被抓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砍头。”
她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我每天夜里都能听见他们在哭。隔着几道墙,我都能听见。”
朱祁镇看着她。
“你想让朕放了他们?”
格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仇恨,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放了他们,他们能去哪儿?草原回不去了,也先不会要他们。留在大明,他们是俘虏,是奴隶,是牲口。”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想怎样。我只是……吃不下。”
朱祁镇沉默了很久。
“你恨朕吗?”
格根抬起头,看着他。
“恨。恨你杀了我的人,恨你把我关在这里,恨你让我活着受罪。”
“那你为什么不逃?”
“逃了又能怎样?”格根苦笑,“我的父汗不要我了,我的族人死光了,我的男人跑了。我逃出去,连个投奔的人都没有。”
朱祁镇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知道吗,朕也吃过俘虏的苦。”
格根愣住了。
“朕被围在土木堡的时候,也想过逃。但朕知道,逃了就是死。二十万人,没有一个逃兵。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打赢了,才能活着回去。”
他顿了顿。
“你的族人也是一样。他们现在是俘虏,是奴隶,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什么希望?”
“也先会死,瓦剌会灭。等草原上没有敌人了,朕会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放牧、打猎、过日子。”
格根的眼睛红了。
“你在骗我。”
“朕不骗人。”朱祁镇看着她,“朕是皇帝,说话算话。”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开始,好好吃饭。你饿死了,谁替你的族人收尸?”
格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晚上,朱祁镇批完奏折,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叫来小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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