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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话至此处,月银心中说不清是气是忧。阿金眼见她眼中泪珠闪闪的,站起来要走,却一把扯住她衣袖,说道,“月银,你不能走。”月银道,“怎么,要把我送给日本人,换你的荣华富贵么?”阿金道,“你不忍心害我,我又怎么忍心伤你?只是如今日本人已经往四季旅馆去了。赵碧茹跑不了了,你回去就是送死。”月银见他拉住自己,只以为是不舍得她走,却没成想他说出“四季旅馆”几个字来,大惊道,“你说什么?”阿金仍不肯放手,说道,“对不起,其实我昨天就来了,怕大当家拿你做饵才没敢露面的。”月银道,“可你怎么知道我在四季旅馆住的?你跟踪我?”阿金忙解释道,“我只是怕跟你断了联系,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和赵碧茹在一起。”月银道,“既如此,你昨天怎么不带人去抓我们?”阿金道,“我昨天若带人去,他们见你和赵碧茹在一处,你便也活不成了。”月银道,“所以你就特地等着我离开再向日本人报告?”阿金道,“这样你就平安了。”
&esp;&esp;月银怔怔瞧着,将旁人性命全然视作草芥,这样的阿金,还哪里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esp;&esp;彼时锡白几人便在阿金不远处,初听见两人说起四季旅馆,锡白情知事情有变,立即和四眼动身回去,单留下小方照应。
&esp;&esp;虽有锡白临走时嘱咐要谨慎行事,只是眼见阿金一直拉扯月银,小方终于忍不住,对着他下巴就是一拳。
&esp;&esp;这时候阿金注意力全在月银身上,对小方全没防备,结实吃了一拳,终于松手。
&esp;&esp;及至看清了打人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阿金怒从中来,就要还手,小方对着比自己高半头的阿金也不畏惧,亮着拳头,骂道,“你这个狗汉奸,让你欺负蒋小姐。”月银见两人又要厮打,忙拦在中间,说道,“小方,不是打架的时候。”小方道,“蒋小姐放心,先生带四眼已经先走了。”月银瞧见他身后锡白和四眼的位置果然空了,心中盘算,日本人若是从八道沟营地过去,锡白他们或者能赶在日本人之前将消息送到,吩咐小方说,“既如此,我们也回旅馆去。”说着不理阿金,带着小方下楼出门。阿金唤她不住,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esp;&esp;路上,小方说道,“蒋小姐,咱们甩开那个姓徐的就行了,先生嘱咐了,不让您回去。”锡白有这个话,月银倒是早料到了,说道,“如果赵碧茹逃得出去,我回去也没什么风险。若她逃不出去,我回去了也好帮你家先生圆谎。”小方想了想,到底觉得不妥,拦她道,“可先生是这么交待的。”月银心急如焚,偏小方较真起来,说道,“你听你家先生的?”小方点点头。月银道,“这就好了,你听你家先生的,你家先生听我的,所以你也得听我的。走。”
&esp;&esp;回到旅馆时,远远便见着门口停了两辆挎斗摩托。小方心知日本人已到了,却不知道里头状况如何,拉了拉月银。月银说,“别怕,咱们是在这住店的,就堂堂正正进去。”
&esp;&esp;还没过午饭时间,楼下大厅的客人却被驱赶一空,只有两个日本兵驻守,见了她二人,喝到,“豆马都(站住)。”
&esp;&esp;月银两个不懂日文,但瞧日本兵脸色不善,也站住了,旅馆掌柜的在里头听见了,壮着胆子出来瞧了一眼,见是她二人,忙解释道,“欧盖可萨瓦,欧盖可萨瓦(客人)。”
&esp;&esp;两个日本兵又跟掌柜的查问几句,方才放他们上楼。掌柜的低声说,“小白太太,您可回来了,”眼睛往上瞟了一瞟,说道,“日本人正在楼上问你家先生话呢。”月银听了,急忙上楼。
&esp;&esp;进屋时,谭锡白和一名日本军官坐在沙发上,四眼不在,倒是见了上一回的翻译官。谢天谢地,赵碧茹不在,月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喜色,望向锡白。
&esp;&esp;锡白瞧见她,心中却不禁叫苦,心想指望小方能拦住她,果然是个妄念了,起身说,“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买着了么?”月银往他身边走了几步,说道,“没有,瞧了几家店,没遇上中意的。”锡白道,“人和玉,讲求个缘分,兴许是今天的日子不好,改天我陪你去挑个好的。”月银点点头,说道,“这是怎么了,刚在楼下吓了我一跳。”锡白说,“我也不知道,这位军官说要抓抗日分子。”月银对翻译官道,“你们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怎么又来了?”
&esp;&esp;翻译官也记得她,说道,“小太太,你没事了?”月银将袖子一挽,说道,“怎么没事,大夫说得留好长一条疤,正想去买只玉镯子遮一遮呢,偏没挑着可心的。”翻译官低声附在日本人耳边,向他解释几天前发生的事。
&esp;&esp;日本人说道,“血?”翻译官道,“血,好多血,可吓人呢。”军官道,“可是没有发现赵碧茹?”翻译官指了指月银说,“她的血,不是赵碧茹的。”军官似乎有些迟疑,绕着房间走了起来,月银余光随他走动,最后却停在窗边上。那军官推开窗子,见屋外的银杏树长得葳蕤繁茂,一根枝丫几乎伸到窗口。
&esp;&esp;初春的冷风随大开的窗子吹进来,吹得月银心里发毛。军官问道,“你看这个地方,能不能躲一个人?”翻译官从窗口望下去,三层虽然不高,但若失足落下,怕也非死即残,况且赵碧茹当时带着重伤,不禁摇了摇头说,“这太难了,再说,我打听过了,他们夫妻俩是天津来的,哪儿能认识赵碧茹呀?”日本军官目光阴鸷盯着两人,说道,“你错了,外头来的才更可疑,你忘了,那批武器,就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esp;&esp;翻译官听了这话,再看锡白两人,似乎真有几分抗日分子的模样了,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吩咐看押起来,这时候听日本军官问道,“徐金地呢?不是他说的在这里发现了赵碧茹么,怎么不见他人。”翻译官正要解释,阿金姗姗来迟,出现在门口。
&esp;&esp;与月银四目相对,阿金顿了一顿,却又恭敬地对日本人鞠躬道,“前田少佐。”前田道,“来的正好,我们搜过了,没发现赵碧茹。你不是说这里还有赵碧茹的同伙么?你来认一认,是不是他们?”
&esp;&esp;阿金再抬起头来,月银也不畏惧,冷厉的目光反而盯得阿金发怵。刚刚月银问他的话犹然在耳:怎么,要把我送给日本人,换你的荣华富贵么?
&esp;&esp;徐金地举报赵碧茹,原是个一石二鸟的打算,既在日本人面前邀了功,又借日本人的手除了赵碧茹,只是眼下情形,赵碧茹似乎已经走脱,余下的,便只剩下在日本人面前邀功一件了。阿金不禁自问:你真的要拿月银换你的荣华富贵么?
&esp;&esp;徐金地一直不说话,翻译官催促道,“徐金地,是不是他们,你倒说话呀。”阿金终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得他们。”前田道,“他们说他们是从天津来的客商,你那批货的卖家是否是从天津来的?”赵碧茹带他同来安东,并未提及卖家是什么身份,那晚交货时也未许他在场,阿金心想假如这人真是从天津来的,又对赵碧茹如此襄助,那卖东西的倒十之八九就是此人了,只是不知为何他会同月银搅在一起。
&esp;&esp;阿金听前田这样问话,情知他已在疑心两人,自己这一句话如何答复,极可能决定他们生死。
&esp;&esp;谭锡白什么身份阿金不清楚,但眼下他和月银一路,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金无意帮他,却舍不得月银性命,摇了摇头,说道,“前田少佐,卖武器给赵碧茹的不是中国人,是俄国人。”前田问道,“他们交易时,你不是不在场么?”阿金道,“我虽不在,但这次赵碧茹特地将山上一个会说俄国话的弟兄带出来,他偷偷跟我说,卖家是从俄国来的。”
&esp;&esp;也亏得阿金机智,随口编的谎话,却正说在前田心坎:想日俄争夺满洲几十年,如今日本是略胜一筹,但俄国人始终虎视眈眈,假如俄国人的势力在安东已渗透到这个地步,倒是一桩不亚于赵碧茹的大麻烦了。
&esp;&esp;阿金见前田脸色不善,知道这话奏效了,果然他未再逼问锡白二人。不过为保万无一失,临走时前田仍叫了掌柜的来问话。那掌柜惴惴答道,“是四个人,他们夫妻俩,还有两个随从。”听说“夫妻”两字,阿金心里一紧,虽也猜着他们的关系多半是假的,仍不禁对这人腾起恨意。前田又问说,“怎么少了一个?”月银见状解释道,“昨儿躲懒,给我骂了两句,打发外头干活去了。”那掌柜的指着小方说道,“太君,不在的那个就是和他一般的半大孩子,不顶事儿的。”前田听了,既寻不出破绽,此次便是无功而返,加上得知俄国人作祟,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猛然间回身,一脚踹在阿金肚子上,阿金正打量谭锡白,猝不及防给踢了个正着,蜷着身子倒在地下,不住呻吟。
&esp;&esp;月银见阿金吃了打,忍不得就要站起来,锡白按住,摇了摇头。
&esp;&esp;直到日本人撤走,阿金仍没起来,翻译官和一个日本兵架着,将他扶了出去,临走时阿金犹依依不舍望着月银,神情却甚是满足。
&esp;&esp;见是瘟神走远,掌柜的已惊出一头的冷汗,说道,“可吓死我喽。”月银牵挂阿金,讷讷答道,“多谢您了。”掌柜的劝道,“小白先生,小白太太,我瞧你们生意上的事也差不多了,就早回家乡去罢,如今的安东,实在是不太平。”锡白说道,“谢谢掌柜的关照,是差不多了,这两天我们就走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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