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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人边走边聊,光阴却似脚边的流水,转回老宅,正遇上杭生,才发觉已经到了正午。见苏玉仙置办了一桌子肴馔,虽然有鸡有鸭,只是两人临别心情,胃口不佳,却觉得没有初来那天晚上她随手炒的几个小菜合口。苏玉仙见他们吃的不多,只以为是返家心切,便多带了干粮卤肉给他们路上充饥。
&esp;&esp;午饭后两人离开石泾镇,锡白北上回城,月银去金山见了何光明。
&esp;&esp;她婚礼当日于劲松也在场,众人皆知她被谭锡白掳劫而去,不想她忽然一个人回来了。石万斤说,“姑娘是到哪儿去了,咱们翻腾了这些日子,愣是连个影子没寻着。”月银道,“你们也在找我?”石万斤说,“上海滩如今已闹翻天了。五爷听说姑娘失踪,也急得不行,派人陆上、海上四处找呢!姑娘还没说,您是从哪回来的?”月银原意并不打算瞒着何光明,怕只怕他这里人多口杂,不慎走漏了消息,便依得与谭锡白先前商量好的说辞告诉了众人。
&esp;&esp;石万斤一听,勃然大怒道,“这个王八蛋,敢欺负姑娘,我这就剁了他去。”月银忙道,“我已经刺了他一刀,也不知道伤的如何,我既没事,便算了吧。况且他还在船上,你去哪儿找呢?”石万斤骂了一声,说道,“他姓谭的最好祈祷别给我碰上,否则见了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月银听了这话,只是惴惴不安,何光明瞧她面色不忍,呵斥道,“谁死谁活,月姑娘不说话,老三不可轻举妄动。”于劲松问道,“蒋小姐,陈老帮主的事您可听说了?”月银道,“我已经知道了。”于劲松心中本就对她说什么跳海逃生的话存着疑惑,又见她回来的日子这样巧,倒是猜着月银并未对他们说实话,只是她既不肯明说,他也不便询问,说道,“若蒋小姐急着回城,我来安排车。”月银道,“有劳二爷了。”
&esp;&esp;于劲松自去打点,月银向何光明详细询问了这些日子以来城中的境况,果然如锡白料想的,徐金地没有向今井报告史南图的事,算是暂时撂下一桩心事。略感意外的是,除了兰帮和今井的人,岛津千代也在派人找他们。何光明道,“我听说这个日本女人不仅穿着打扮和男人一样,行事作风也和男人一样,你回去了,倒是有些提防。”月银心知谭锡白此番回去,必然还要和岛津千代有一番纠缠,心里头原本就颇为不高兴,听了何光明的话,接口道,“谭锡白就是为了她才跟我悔婚的,还不知道谁该防备谁呢。”何光明听她提及私事,倒不便深询,转口问道,“你回去,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帮里?”月银听他提起,顺势与他提了借人一事,何光明果断道,“这有何不可,只要你一句话,我光明帮的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月银道,“赴汤蹈火倒是不必,真硬碰硬起来,徐金地既有日本人的支持,兰帮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光明道,“那依你的打算呢?”月银道,“明天的葬礼必定宾客云集,我想今井不至于当众撕破脸皮,怕只怕有人暗中撒钉子。我在帮里头没有心腹的人马,只有五爷的人信得过,这些兄弟我也准备派在暗中行事。”何光明道,“若是这些阴谋诡计的事,倒是二爷懂得多,由他带人去帮你稳妥。”
&esp;&esp;正说着,于劲松回来了,咳嗽一声,笑道,“我说耳朵热呢,原来是大哥夸我呢。”月银道,“五爷的意思是二爷见多识广。”何光明不以为意,说道,“明天陈寿松的葬礼,想劳烦二爷带人随姑娘走一趟。”于劲松道,“蒙大哥和蒋小姐信任,只是喜宴的事交给谁?交给老三我可不放心。”何光明听他提及此事,却有些发窘,说道,“这都是小事,眼下帮月姑娘要紧,来不及就改个日子。”月银奇道,“什么喜宴?”于劲松笑道,“是咱们五爷要成婚了。”月银惊喜道,“真的,新娘是谁?”于劲松卖了个关子,说道,”蒋小姐猜猜看。”月银想了一想,光明帮中的女人原本寥寥无几,大多数又都是帮众的家眷,思来想去,说了两三个名字,于劲松皆是摇头,说道,“这段姻缘,原是蒋小姐做的媒人呢。”月银恍然大悟道,“你说韩秀姑!”于劲松笑说,“都是姑娘的好主意,秀姑来了之后只管我们五爷要四毛,谁劝都不听,五爷找不来四毛还给秀姑,只好……”月银接口说,“只好和秀姑一起再生一个四毛。”何光明听了这话,越发不好意思,殊不知是他少时入狱,如今年过四十,却未婚娶,也没有机会交一个女朋友,谈及婚嫁,仍如少年人一般了。
&esp;&esp;月银问道,“什么时候成婚?”于劲松道,“腊月二十八,若姑娘方便,也请来吃杯喜酒。”月银道,“若帮里头的事情了了,我一定来。”何光明道,“月姑娘,此番二爷先随你去,若有其他用得着的地方,你随时吩咐。”月银道,“多谢五爷了。”说罢点派人手,与于劲松进城去了。
&esp;&esp;绸缪
&esp;&esp;月银因在何光明处逗留了半日,她回城时,谭锡白已经见到了今井。今井骤见他归来,嘲讽道,“我还以为谭先生已经携蒋小姐归隐田园了。”谭锡白苦笑了笑道,“田园没去成,天堂倒是几乎去了。”今井见他脸色枯黄,形容消瘦,倒不是装出来的病态,问道,“在上海还有人敢对谭先生动手?”锡白道,“敢向我动手的人还少么?”今井知他所指,解释道,“小徐先生的事是一场误会,他也没料到谭先生会出现在婚礼现场,关于这件事我也责备过他了。怎么,难道他还没有收手?”锡白道,“与他无关,刺伤我的人是蒋月银。”
&esp;&esp;今井微微诧异,说道,“蒋小姐?”谭锡白道,“这些日子只有我二人在一起,不是她还有谁。”今井见他有些恼意,笑着劝道,“依我说,这件事也不全怪蒋小姐,本来嘛,人家的婚礼因为你谭先生没有办成,心里有气也是难免的。”锡白冷笑道,“我真心对她,亏她对我下得去这样的狠手。”今井道,“伤在哪里了,我再叫大夫帮你瞧瞧。”锡白推辞了一番,见今井执意,也知道他是要验伤,便点头应了,过些时候徐金地和一名日本医生先后进门。日本医生替他换了药,又将病情报告了今井,今井听医生描述伤情,这才相信此举并非谭锡白的苦肉计,又问道,“那这些日子谭先生待在哪里?”锡白道,“前几日动弹不得,一直在城外养伤,原打算过些日子再回来,谁知道老爷子偏在这时候走了。”今井道,“谭先生与陈老先生情同父子,可回去看过了?”锡白道,“父子?今井先生几时见过父亲将儿子逐出家门?”今井道,“死者为尊,过往的事就不必提了。中国人讲求孝道,我以为谭先生应该回去一趟。”又问徐金地道,“小徐先生,花圈和挽联都已经备好了么?”徐金地道,“备好了。”今井道,“我看这样罢,明天陈老先生的葬礼,我和小徐先生也要前往吊唁,谭先生就随我们一起去,万一有人为难你,也好有人帮你说句话。”
&esp;&esp;徐金地问道,“你回来了,那蒋月银呢?”锡白道,“她跳海逃了,后来如何,我也不知。”徐金地见他语气漠然,心里头有些不忿,但他扪心自问,却也说不清楚盼着蒋月银是死是活。
&esp;&esp;今井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谭先生和小徐先生为女人生出龃龉,也是情有可原。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志存天下,如今局势纷扰繁复,谭先生与小徐先生联手,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可不该被这些儿女私情牵绊,错过了良机。”谭锡白道,“我本就对徐先生没有敌意。至于教堂的事,既然是误会,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今井点点头,问道,“小徐先生的意思呢?”徐金地道,“我听今井先生的。”今井笑道,“那好,过往恩怨,从此刻起一笔勾销了,日后咱们三人同心协力,定能在上海成就一番大业。”
&esp;&esp;说话间今井命人奉茶,却拉了两人,就明天葬礼的事另做了一番详谈。几人心知肚明,明面上是陈寿松的丧礼,另一层含义,也是新帮主加冕,前去吊唁的客人或是达官显贵,或是与兰帮渊源颇深,在他们面前露过脸,便等同于帮主的地位得到了认可,而在此之前,这个新时代是姓蒋还是姓徐,依然存在着变数。
&esp;&esp;从今井家出来,徐金地拦住他道,“谭先生是要回家去?”锡白道,“徐先生有事么?”徐金地道,“你的伤真是蒋月银弄的?”谭锡白道,“徐先生以为呢?”徐金地说,“我以为你在撒谎。”锡白笑道,“我对今井先生有所隐瞒,但对你,没说过一句假话,奈何小徐先生一直不相信我。”徐金地道,“谭锡白,你到底是在替谁做事,兰帮?共产党?还是国民政府?”锡白说,“徐先生不必多心,我的背后没有人。不过要是有利可图,我可以替任何人办事,也包括你徐先生。”阿金质问道,“你救史南图有什么利可图?”锡白道,“徐先生不要乱说,史南图明明死在狱中了,我何时救过他?”阿金道,“谭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教堂的事是我做的,也是冲着你去的,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你动手?”锡白道,“因为你发现我救了史南图,以为我并不真心拥立你。”阿金道,“难道不是么?”锡白道,“史南图是月银的老师,是她求我救人的,至于好处……她答应我的,却没有兑现,我去她的婚礼,正是将我应得的拿回来。”阿金道,“你欺负她?”锡白笑道,“徐先生不必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我不过做了你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如果那天蒋月银不是随我走了,而是随徐先生走了,难道结果会有不同么?”阿金道,“谭锡白,你别将人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从来没有害过月银。”谭锡白玩味一笑,说道,“那么蒋芝茂先生的死因,是我记错了?”阿金被人揭了短处,脸上登时挂不住,说道,“这是被你们逼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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