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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这一剑也无甚名堂,本是志在必得。不料那清品道人竟不闪不避,只将宽大的道袍一拂,二指并拢,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下这凶恶的一剑!胡三心中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他行走江湖多年,杀人无算,自负招数狠辣,却何曾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应对?眼前这道人武功之高,实已远超他所能揣度。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胡三登时明白,今日只怕是撞上了铁板,要大祸临头了!
清品道人心中挂念不敬那边的情势,早已无心缠斗,出手便不免重了三分。但见他二指轻轻一转,胡三那柄重逾四十余斤、形似“哭丧棒”的镔铁重剑,竟似被无形巨力牵引,“呜”的一声脱手飞出,直掠出十丈开外!胡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尚不及呼痛,眼前灰影一晃,清品已如青烟般欺至身前。
清品道人更不说话,骈指如剑,疾风骤雨般连点四下,指风破空嗤嗤作响,正是《全真剑法》中精妙招数“雁到书成”!此招迅捷无伦,专点人任脉要穴。
此刻的胡三,莫说是这正大堂皇的《全真剑法》,便是一个蹒跚学步的稚童持树枝乱挥,他也决计避让不开。先前重剑被震脱手之际,清品那沛然莫御的《重阳秘典》真气,已如长江大河般猛冲入他奇经八脉,霎时间周身麻痹,气血凝滞,哪里还能动弹分毫?直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清品为求万全,出手不容情,这四下点穴精准无比,立时闭了胡三数处大穴,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这往日里仗着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的凶悍巨汉,连半分挣扎也无,口中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如半截倾倒的铁塔般,“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他那赖以横行、无往不利的横练硬功,在清品道人精纯无比的道家玄功面前,竟浑似儿戏,半点作用也未发挥出来。
这边厢交手兔起鹘落,顷刻间便已了结。然而清品道人心中那丝不妥之感,非但未消,反而愈发清晰。自那吴二暴起发难,扑向另小和尚起,那边竟再无半点声息传来!这反常的死寂,反倒让清品略松了口气。以吴二那厮狠戾凶暴的性子,若真得了手,将那不知名的小和尚毙于剑下,此刻定是悄无声息的,用他那阴狠的剑法杀将过来寻自己晦气了。既无动静,便说明那边尚在纠缠。
“福生无量天尊!”清品暗念一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迟滞。他此刻只盼那萍水相逢、连法号都未曾问及的小沙弥,能多撑得一时三刻,筋骨皮肉结实些,莫要轻易折在吴二那厮手里。自己须得尽快料理完眼前这烂摊子,才好赶过去施以援手。念及此处,他身形一晃,疾射而出。
清品道人甫一转身,目光扫过另一片战场,紧绷的面皮登时一松,直接笑出声来。眼前景象端的是古怪绝伦!
但见那凶名赫赫的“寒江钓叟”吴二,此刻竟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僵在原地。他单足点地,作金鸡独立状,手中那柄本应直取咽喉的细窄长剑,此刻却凝在半空,剑尖距那小和尚的颈项依旧不过三寸!这姿态,配上他那“寒江钓叟”的名号,活脱脱便是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兀自屏息凝神、煞有介事垂钓的老渔翁,只是钓竿换成了杀人的利剑。排除掉他那瞪得溜圆,充满不可置信神色的眼睛,那就更像了。
端的是滑稽无比。
更奇的是那身处险境的小和尚。他非但面无惧色,连先前那点紧张也无影无踪,只是兀自紧锁着双眉,眼神空茫,似在参禅又似神游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竟似对眼前这足以致命的凶器视若无睹,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清品道人抬眼向屋顶望去,只见先前那些蛰伏的黑衣喽啰,此刻早已踪影全无。方才还人影幢幢的屋脊瓦楞间,只剩下几只受惊的麻雀在扑棱跳跃,哪里还有半分人影?显是见两位当家一败涂地、一遭禁锢,这群乌合之众便知大势已去,发一声喊,立时作鸟兽散,溜得比兔子还快。
“呵,倒也是群明白人。”清品摇头轻笑一声,对这情形毫不意外。江湖草莽,聚则为寇,散则为沙,树倒猢狲散本是寻常。看来这山寨里两位当家的威风,平日里或许能唬住些人,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终究不值当这些喽啰拼上自家性命去填,大口吃肉,大秤分金终究只不过是少数。
清品道人收回投向屋顶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绕着那如同冰雕泥塑般的吴二踱起步来。此刻的“寒江钓叟”,依旧保持着那金鸡独立、凝剑欲刺的古怪姿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剩下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眶外,里头燃着熊熊怒火,恨不得将不敬生吞活剥。
“啧啧啧……”清品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绕着吴二足足转了三圈,才掂量着手里的三枚铜板,摇头晃脑地感慨道:“福生无量天尊!道爷我行走江湖数十年,点穴定身之术也算见识过不少,可像尊驾这般……这般……”
他一时竟寻不到贴切的词儿,抓耳挠腮片刻,才猛地一拍大腿,眉开眼笑道:“这般‘别致’的造型,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妙极,妙极!”
他玩心大起,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吴二那僵硬如铁的胳膊、腰腿上东
;戳戳,西拍拍,像是在查验什么稀罕物件。更奇的是,他稍一用力推搡,吴二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单足立姿竟稳如磐石,只是整个身子被推得如同陀螺般,“滴溜溜”原地转了个圈儿。这一转不打紧,吴二那双几乎喷出火来的怨毒眸子,便死死地钉在了清品那张笑嘻嘻的脸上,恨意滔天。
清品浑如未见,对吴二那吃人的目光浑不在意。他兴冲冲地几步蹿到小和尚不敬跟前,脸上堆满了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热切与好奇,搓着手,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求知欲”恳求道:“小师父!小师父!你这手定身法儿端的是神乎其技!快跟道爷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个门道?贫道愿以三手绝活儿与你交换,绝不藏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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