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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场设在城郊的乱葬岗旁,往日里这里荒草丛生、鸦雀乱飞,今日却被清理得干净。高约三尺的监斩台立在场地中央,台面铺着暗红色的毡布,案上摆着惊堂木、朱笔与定罪卷宗,两侧各站着四名持戟侍卫,银甲在晨雾中泛着冷光。玄昭身着绯色朝服,衣料上绣着暗纹蟒龙,玉带束腰,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端坐于监斩台中央,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神色间满是凝重,不见半分轻松——这斩的是他的亲弟弟,哪怕对方罪无可赦,心中也难免沉甸甸的。
玄晏站在玄昭身侧,身着青灰色朝服,手中捧着两卷文书,一卷是青玄党与玄昀的定罪卷宗,封皮烫金,边角被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得发毛;另一卷是白虎党与青家的平反文书,纸质略薄,却承载着数十条人命的冤屈。他的目光掠过台下百姓,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青禾乐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青禾乐站在人群边缘,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未绣半分花纹,唯有领口处缝着一圈素色绢布,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怀中捧着一方黑漆灵位,灵位上用金粉刻着“先母青氏宛之位”,指尖反复摩挲着“宛”字,指腹早已磨得发烫,连指甲缝里都沾了些木屑。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牢牢锁着监斩台,只是眼底藏着的水汽,在晨光下泛着微光,暴露了她压抑许久的情绪——今日过后,母亲与父兄的冤屈,总算能洗清了。
辰时三刻,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法场的寂静。玄昀被两名侍卫架着胳膊押来,脚踝上的镣铐在青石板路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他的头发依旧像枯草般散乱,黏在满是污垢的脸颊上,素色囚服上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是那双往日里满是疯癫的眼睛,此刻多了几分麻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唯有在被押到法场中央、抬眼看到高台上的玄昭时,嘴角才又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哥……最终……还是你赢了。”
玄昭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拿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拍下。“啪”的一声脆响,穿透晨雾,传遍整个法场:“带青玄党逆贼!”
话音刚落,两队侍卫押着数十人从两侧走上法场。为首的是青玄党的首领,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样早已不见,此刻脑袋垂得低低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镣铐勒得手腕通红;紧随其后的是曾为玄昀传递密信的官员,官服早已被剥去,只穿一身囚服,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台下百姓;最后被押上来的是城郊护国寺的圆空和尚,僧袍被扯破了好几处,光头在晨光下泛着油光,脸上满是惊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是我……我只是收了钱……”这些人个个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气焰。
“臣玄昭,启禀陛下,”玄昭站起身,双手捧着定罪卷宗,声音洪亮,穿透人群,传遍整个法场,“青玄党勾结三皇子玄昀,私藏兵器,图谋叛乱,伪造书信构陷忠良,更刺杀五皇子玄澈,罪证确凿,无可辩驳。今日,依大胤国法,判玄昀与青玄党逆贼斩立决,以正国法,以慰亡魂!”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台下,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另,白虎党遭青玄党诬陷,被冠以‘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流放,蒙受不白之冤,即日起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其家眷皆可返乡,官府需妥善安置;青家被玄昀诬陷通敌,导致满门抄斩,今日亦为青家平反,追封青家父子为‘忠烈侯’,其女青禾乐,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以作补偿。”
话音落下,台下百姓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有人激动得抹起眼泪,有人用力鼓掌,连孩童都跟着喊:“好!杀得好!”欢呼声震得晨雾散开几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法场上。玄晏走上前,从怀中取出平反文书,展开后高声宣读,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在为那些蒙冤而死的人,一字一句地讨回迟来的公道。
青禾乐捧着母亲的灵位,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走到高台下。当听到“为青家平反”“追封青家父子为忠烈侯”时,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灵位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双膝跪地,将灵位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释然:“谢陛下!谢太子殿下!谢四皇子殿下!青家满门……终于可以瞑目了!”
玄昀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他像是被这欢呼声刺激到,猛地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拽得“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嘶吼:“我不服!我是大胤皇子!你们不能杀我!父皇不会允许的!他最疼我!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百姓们的唾骂——“呸!你这种逆子,早就该杀!”“青家的人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活该!”——与侍卫们冰冷的刀光。监斩官走上前,看了一眼日晷,高声唱喏:“时辰到,斩!”
随着一声令下,侍卫们将玄昀与青玄党逆贼按在行刑台上。刀光闪过,带着寒意,“唰”的一声,鲜血溅落在地上,染红了初春的泥土。玄昀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青玄党的成员们也一一伏法,鲜血顺着行刑台的缝隙流下,渗入土中。法场上没有丝毫血腥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宁,百姓们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些尸体被抬走,眼中满是释然。
青禾乐依旧跪在地上,捧着母亲的灵位,眼泪依旧在流,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她轻轻抚摸着灵位上的字迹,在心中默念:“娘,父兄,你们看到了吗?冤屈洗清了,坏人都死了,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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