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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吸顶灯开着暖光,却照不散空气里的沉郁。
冯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试卷,笔尖悬在草稿纸上许久没动,眼神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空洞得像是失了焦。
书桌上的台灯映出他脸上还未消退的淤青,嘴角的裂伤结着浅褐色的痂,稍一牵动就隐隐作痛。
课本翻了几页,他的手指下意识滑过脖子,那天的窒息与绝望,像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客厅传来走动的声响,冯哲猛地回神,下意识挺直脊背,快步推开卧室门,杨琳和张红梅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小哲,饿不饿?张姨给你炖了排骨汤。”杨琳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刚从医院回来,丈夫冯绍原还在观察室躺着,伤情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慢得多。
张红梅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余光反复扫过冯哲恍惚的神情和杨琳眼下的乌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多问生了什么,但这家人的憔悴与紧绷,早已暴露了那场未说出口的劫难。
盛汤时,她特地往冯哲碗里多舀了块排骨,语气放得柔缓“杨琳,你今天脸色太差了,等会儿早点休息。小哲,多喝点补补,伤口好得快。”
冯哲低声说了句“谢谢张姨”,低头喝汤时,手腕的颤抖还是没能藏住。
排骨炖得软烂入味,他却嚼着毫无滋味,脑子里反复闪回男人凶狠的脸、妈妈的呻吟,还有自己濒死时的窒息感,胃里一阵翻涌。
张红梅看得心揪,放下汤勺轻声问“是不是头晕?要是累了就再去躺会儿,功课不急。”冯哲摇摇头,把脸埋得更低,瓷碗边缘的温热,根本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
杨琳看着儿子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两天她试过好几次开口,可每次都被冯哲躲闪的眼神堵回来——那场噩梦不仅伤了他的身,更碎了他的神。
她自己也夜夜失眠,闭上眼睛就是冯绍原倒在地上的模样,还有王刚疯癫的脸,神经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稍一碰就会崩裂。
收拾完餐桌,张红梅拉着杨琳躲进厨房,压低声音说“杨琳,你不能再硬扛了。小哲精神恍惚成这样,你要是垮了,他怎么办?”她看着杨琳眼底的红血丝,语气里满是担忧,“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们,你好好睡一觉”
杨琳刚要拒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屏幕上“姜警官”三个字让她瞬间僵住。
接起电话的瞬间,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杨琳女士,我是江海路派出所的姜浩,涉嫌故意伤害的王刚已于今日下午被捕,需要您来所里指认。”
“王刚……被抓了?”杨琳重复着这句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冰凉的台面上。
张红梅连忙扶住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抓到就好了。”杨琳抹掉眼泪,脚步踉跄地走到冯哲房间门口。
少年还坐在书桌前,换了本英语书却一页未翻,眼神依旧涣散。“小哲,”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王刚被警察抓到了,妈妈去派出所指认,很快就回来。”冯哲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被捏出褶皱,他抬头看向母亲,眼底终于有了丝光亮,却又迅黯淡下去,低声说“妈,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杨琳点点头,转身时又犹豫了——她实在不放心把精神恍惚的儿子独自留下。
“杨琳,你放心去吧。”张红梅适时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我今晚就在这儿守着,等你回来。”杨琳感激地抱了抱她,抓起包快步出门。
客厅陷入寂静,张红梅走到冯哲身边,看见少年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慢慢愈合,就像她自己心里那道裂痕。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杨琳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松了口气,是积压两天的委屈终于有了落点。
家里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杨琳还没回来。
张红梅靠在卧室床头,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她简单洗漱后,只开了盏昏暗的台灯,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冯哲在床上辗转反侧半个多小时,脑子里全是男人凶狠的表情和嘶吼,房间的寂静让他心慌得厉害,下意识就再次走到了妈妈的卧室门口。
台灯的暖光透过门缝漏出,映着床上歪头熟睡的女人,看不清容貌,却莫名透出安稳的气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床上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台灯细微的电流声,像柔软的屏障,将他与噩梦隔离开来。
连日的恐惧和失眠榨干了冯哲的理智,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床上的身影是能护着他的依靠。
他像迷路的孩子找到归宿,动作笨拙地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了进去,还下意识往女人身边挪了挪。
鼻尖萦绕着女人的体香,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他含糊地嘟囔着“妈妈……”。
张红梅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掀开被子钻进来。
起初她并没有太在意,直到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一股浓重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些许药物的味道。
“老公?”张红梅的意识逐渐清醒。
身后传来的动静不对劲——不是老公那种平和的气息,而是一种带着焦躁的呼吸声。
她想要转过头去确认,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住了腰身。
冯哲迷糊中将张红梅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在他的认知里,此刻能够给他安慰和庇护的只有妈妈。
他笨拙地摸索着,手掌贴上了张红梅温软的肌肤,隔着睡裙抚摸着她成熟丰满的身躯。
“妈妈,我好害怕…”冯哲将脸埋入张红梅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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