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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必要吧?”
席清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再看陆行舟,目光低垂,落在手边的咖啡杯上。情绪涌动,强撑起来的平静外壳摇摇欲坠,露出底下他自己都觉得难堪的心绪。
很奇怪,在陆行舟来之前,他觉得代理人或者老板对他好奇或许会要求参观画室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冒犯,他内心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坦然。画室是他的战场,有他成功的痕迹,更有失败的狼藉,展示给外人看,无论对方是欣赏还是评判,于他而言,都像展示一个工匠的工作台一样,无关痛痒。
但一旦这个人换成了陆行舟,一切都不同了。
以前他总是刷到一些视频或者问答,里面总有人问,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吗?
席清的回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真心爱过的人,不可能做朋友。
是啊,真心爱过。
爱得那么用力,那么投入,以至于在那些最甜蜜的时光里,他根本无法想象分离的场景。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如果有一天真的分开了,那必然是因为爱意耗尽,如同燃尽的烛火一般,只剩冰冷的灰烬。而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会决绝地转身,此生不复相见。
可现实呢?
爱意或许被消磨,被争执和失望覆盖,但那份深刻的印记从未真正消失。它变成了身体记忆,变成了目光下意识的追寻,变成了此时此刻,他胸腔里沉闷的、无法忽视也无法宣之于口的酸楚。
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呢?
他们曾经真切得爱过,知道彼此拥抱的温度,熟悉对方情动的瞬间。
怎么可能甘心做朋友呢?
在其他人身上平常的、毫无芥蒂的事情,落到陆行舟的头上,就变成了耿耿于怀、斤斤计较。
“没什么好看的。”席清终于抬起头,迎上陆行舟探究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里面什么也没有,至于画室,里面乱得很,颜料味也重,恐怕会弄脏陆先生的衣服。”
“而且……”他顿了顿,找了一个更体面的理由,“里面也没什么新作品,都是些半途而废的废稿。”
陆行舟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脆弱的伪装。
“是吗?”陆行舟的嘴角似乎又浮现出笑容,“我还以为你离开这么久了毫无长进,但好像,你学会了拒绝?”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席清分辨不出他是高兴,还是单纯的冷嘲热讽。
席清没有回应他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陆行舟。
陆行舟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怕弄脏衣服。”
席清有一瞬间的恍惚。
大多数时候,在陆行舟那里,他的拒绝都是徒劳,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
听到他的反驳,席清的手下意识地颤抖。
这一丝颤抖被陆行舟眼尖地捕捉到了。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两个人有十分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半晌,席清败下阵来。
他颓然放弃挣扎。
按照陆行舟的性格,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能在他家一直坐到晚上。
席清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他没有看陆行舟,径直走向画室。
不用他开口,陆行舟就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席清将要打开画室门的时候,陆行舟笑了笑:“介意我看一下别的房间吗?”
卧室门是半掩着的,一推就开。
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黑绸的四件套,平平整整,一点儿褶皱也没有,除了床以外就是衣柜。
衣柜门关着,陆行舟扫了一眼,有一瞬间的可惜。
卧室和画室挨着,画室占的应该是本来主卧的位置,光线更好,地方更大。
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松节油、颜料粉尘和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在这个陌生的家里,陆行舟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景象。巨大的画架蒙盖着防尘布,角落里堆积着许多画框的形状,都被盖着,看不见上面都画了什么。颜料管堆积在一起,有些已经干涸了。
席清没有进去,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陆行舟的表情。
陆行舟站在门口,目光缓缓地扫过画室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没有嘲讽,原先的笑也消失了,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专注。
他仿佛在解读一封摩斯密码写成的信,试图在这个混乱的画室里拼凑出席清离开他以后的生活状态。
“比我想象中整洁。”
陆行舟终于迈步走进去,他的脚步踩在散落着零星颜料碎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中央画架前,停住,修长的手指伸出,没有去掀开那块白布,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露出的那点混沌线条,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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