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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倏亭走出卫生间,以前所未有的耐心等在门外,等待他的爱人调整到一个能够安心接受他的状态。
等待的时间并不短暂。戴英大有在卫生间里睡一夜的架势。不过,梁倏亭想清楚了关键问题,就不会茫然焦躁。明明大吵了一架,他却觉得现在是他数月以来最安心的时刻。
眼看着零点将过,咔哒一声,戴英终于打开了关闭的门。
激烈的情绪波动平息后,戴英脸上徒留下了窘态。他问梁倏亭:“你还没休息吗?”
“嗯。”梁倏亭坦率道,“我在等你。”
戴英更显尴尬:“对不起,刚刚我把话说得太严重了。”
梁倏亭却觉得,那些抛开了理智,毫无矫饰的冲动性话语,才是戴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
“好多了。”戴英清了清嗓子,嘟囔道,“最近可能没休息好,胃口一直不太好。”
“胃口一直不太好?”梁倏亭先是重复了他的话,又问他,“你最近经常恶心反胃吗?”
戴英被他问得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没有吧,之前没有吐过,就是胃口不太好。吃不了太腥的东西。今天的鱼太清淡了,腥味有点重,所以我不太吃得下。”
梁倏亭沉默了几秒,沉声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戴英,你是不是怀孕了?”
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清脆回响。
戴英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屏住呼吸,脸色倏地变成一片惨白。好半天,他才恢复呼吸的功能,轻轻“啊”了一声。
算起来,距离在广州做到安全套破损的那次,已经一个多月了。如果戴英怀孕,一个多月出现早孕反应,时间恰恰对得上。
“不会吧……”戴英的语气飘忽,像在做某种虚妄的祷告。
“有一定可能。”梁倏亭递给戴英一盒验孕棒,在等待戴英的时间里,他想到了怀孕的可能,就让药店外送了验孕棒过来。
戴英愣在原处,迟迟没有伸手接。
梁倏亭帮他拆开外盒,阅读说明书,将使用方法用通俗简略的说法向他转述了一遍。“先测试,不一定是怀孕。”
戴英回过神,接过验孕棒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
戴英进入卫生间,差不多待了半小时,才托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来。他抓着验孕棒问梁倏亭:“单线是没有,对吧?我测了两支,都是单线。”
梁倏亭拿过验孕棒查看,确实是单线,未孕。“照结果看没有怀孕。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确认。”
戴英松了口气,可是缓过神来后,他嘴角下坠,眼睛失神,又摆出了淡淡的失落。
梁倏亭想,或许戴英的心情和他一样。
他们内心深处都隐隐希望能有一个更强的羁绊去固化他们的关系——比如一个孩子。但是,孩子又不应该为功利的理由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梁倏亭和戴英还没有把感情整理清楚,何谈成为父母。
验孕棒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不确定的猜测堵在心头,戴英彻夜难眠。他睡不着,梁倏亭自然也睡不下去,干脆天一亮就叫戴英起来,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没有怀孕。”医生看着B超结果下了结论。
戴英不解:“那我为什么……胃口不好,还反胃呕吐?”
医生娴熟的问了他几个问题,立刻有了判断:“你最近心情不好,忙碌,睡眠不规律,抑制剂又乱吃,所以信息素有点失调。没关系,开点药给你就好了。”说着,看着病人与“家属”的脸色,又补充了一段安慰性质的话,“没关系,你们还年轻,不着急,功能都正常,努努力很快就能怀上。”
开好药离开医院,戴英迟迟没回过神。游魂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家。梁倏亭倒来温水,把药片拆出铝箔板,递到戴英面前。
戴英像任人摆布的木偶,让他吃药,他也就吃了。但若隔一段时间问他有没有吃药,他未必能回答上来。
梁倏亭坐在他对面,问他:“昨晚你一夜没睡。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戴英对上梁倏亭的视线——他的眼睛总是沉稳淡定,不带多余的感情。不了解的人会说他冷漠,可是换个角度想,他也是一个不会动摇的锚点,好像承受多糟糕的情绪宣泄都不会崩溃。
“我最近的生活很不健康,我喝了很多酒,抽烟,熬夜,通宵。”
细数完自己近期的“罪行”后,戴英忏悔似的垂下头,长长叹气,“所以,还好没有……”
实际经历到这一步,目睹戴英的后怕和自责,梁倏亭才发现“承担责任”并不意味着对任何结果的照单全收——这是他单方面的自大。即使他完全肯定自己能负起责任,也不该做出任何风险性的行为,因为戴英没有准备好。
无论是心理层面还是生理层面,没有准备好意味着一种主观过错。如果这个过错最终造成了负面结果,那对戴英的打击一定是巨大的。
怎么去“爱”戴英,其实从来不复杂。更多地、更细腻地去考虑戴英的想法就好。
这么简单的事情,可惜梁倏亭之前一直没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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