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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鹤闲温柔的表情坍塌,原本柔和的眉眼猛地收紧,显现出不可置信和难以言喻的愤怒,下颌微微绷起,红唇紧抿。
他很用力地抓住我的手,手指紧箍在我的腕骨上,骨骼被挤压得生疼:“不行。”他简短地告知我,“不行。”
我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
“陆鹤闲。”我再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稳,“如果你还想我叫你一声‘哥’,你就让我走。”
“……你就为了他,这样威胁我?”陆鹤闲无视我的反抗,揪住我的领口,表现出绝不放我离开的意思,“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的人,甚至要和我划清关系?陆绪,你这只忘恩负义的臭小狗。”
“我不是为了谁,你不要每次都把原因归到别人身上。我说过,你不能再替我做决定,否则我不会原谅你。”我说,“事不过三,对你,我已经原谅了远大于三次。你骂我忘恩负义也好,我不能……再和你这样下去了。”
陆鹤闲冷笑:“所以你就是要和别人走,是吗?他比我更会照顾你是吗?更体贴,更细致,还是更爱你?”
“我说了这和别人没关系!”我说,“你不觉得我和你这样……很病态吗?这世界上没有一对兄弟会像我们这样。”
“以前是我……优柔寡断,才让我们之间出现了这样大的错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不管是你的人生,还是我的人生,都会毁掉。”
“兄弟?很病态?”陆鹤闲轻缓地重复我的话,“我不知道什么是病态,什么是错误,这个世界上其他人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我的人生不会因为爱你而毁掉,你的也不会,我能保证。我在乎的,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
“你想和谁走都好,他们都不可能像我一样爱你。”
陆鹤闲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沉重的结论,他的眼神是那样确信,而我无法质疑。
我从来无法质疑他的爱。
这爱有毒,我很清楚。所有来自陆鹤闲的,参杂在所有兄长式的关怀与照料之中的对情人的爱,对我而言,全都是带来痛苦的毒药。
第一次被他按在沙发上,强行标记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一点,并因此而疼痛不堪,几乎窒息。
可是我有勇气离开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却没有勇气就这样成为一个孤儿。
我想起陆鹤闲书桌上的合照,想起一边骂我笨一边教我做题的陆鹤闲,想起毕业典礼上搂着我的肩说“你是哥最聪明的宝宝”的陆鹤闲。
那样温柔,那样自豪,那样爱我的,我的哥哥。
让我明知有毒仍然饮鸩止渴。
与他zuo-爱时得到的每一个拥抱,每一个亲吻,每一句爱语,都同时带来幸福与疼痛,安全与坠落。
将他与我割开的过程,需要剪开脐带,割下联结的血肉,二十年里交融的每一秒钟,都要被血淋淋地切开。
我在逐渐强烈的窒息感中对他说:“我好像……更希望你不要爱我。”
陆鹤闲静止了几秒,松开我的领口的过程非常漫长,他彻底松开的瞬间,我感受到完全切割的痛彻心扉和滞空的错觉。
“想要我不爱你。”陆鹤闲重复我的话,“说什么气话?你怎么比十六岁的时候还幼稚?为了外人和我玩绝交?我可以给你一个把这句话收回去的机会。”
我明白他的愤怒,也为自己可能给他带去的伤害而感到自责,却并不感到后悔。
“哥。”我告诉他,“我没有在说气话,也并不是为了谁。我是觉得……你的爱让我很痛苦。”
陆鹤闲的目光彻底沉下来,呼吸与他一起沉默,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才听懂我所说的话。
“陆绪。”
他没有对我说的话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叫我的名字,声音压抑而沉闷,字句从喉咙里艰难地滚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总是温和上扬的唇线,此刻被压直了,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要走就别回来。”
我的哥哥终于松开缰绳,将我放生。
我环视大厅,看见沙发,我曾坐在那里等待我哥回家,很多次;看见装饰画,那是我和我哥一起挑选的,他对艺术的品味很高;看见水晶吊灯,我曾闯祸,险些将它毁坏,我哥骂了我一顿……在这座我们一起长大的,承载着所有旧生记忆的,过于宽阔的老宅里,我哥让我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我会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孤儿。
但我不得不离开,否则我和他会一起毁灭在这里,我会彻底变成一株依附他生长的槲寄生,他会剥夺我所拥有的、在乎的一切,让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只能选择与他一起坠落,坠落入我无法承受的痛苦深渊。
所以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大门,独自一人踏入深冬的寒风之中。
停车坪上我看见陆鹤闲的安全车,车的侧面有明显的剐蹭痕迹,保险杠凹陷,一下就想明白了成因。
盛怒之下的陆鹤闲也真是疯了,我的车肯定也被撞得很惨,才让陈谨忱都被撞进医院,不知道吵了这么一架陆鹤闲还会不会赔钱给我。
想回陈谨忱。
不至于吧?
他能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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