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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安攥紧药瓶的手顿了顿,喉间发出极轻的笑,带着血腥味:“殿下放心,我还能……走得到京城。”李建宁的人很快接管了囚车守卫,周元窈看着他们给囚车铺上毡毯,忽然对桑格道:“把我马车上的软垫取来。”桑格一愣,见她眼神坚定,连忙应声去了。李建宁在旁看得清楚,待周元窈转身时忽然道:“窈窈,我还有军务在身,不可耽搁,你……”周元窈望着远处渐亮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建宁,有些事……的确避不开。”她转身望向李建宁,将一个水囊递给他,“这水囊里是你最爱喝的九曲红梅,你信中曾言军中饮水粗粝,偶尔喝口京城的茶,能想起些干净事。”“此去路途险峻,粮草押运更是重担,你护你的家国河山,我守我的方寸疆土,虽道不同,总有再相逢的日子。”她抬眼时,微光落进眼底,“若真到了身不由己那天……你也不必念旧,我周元窈选的路,怎样也能走完。”水囊递过去的瞬间,水囊脖子上的暗红挂绳散开扫过李建宁嗯手背。酥酥的,痒痒的。有些情谊不必说透,纵然隔了沙场风霜与宫廷暗涌,也能在对视的瞬间,读懂那句没说出口的“各自珍重,亦盼重逢”。囚车旁忽然传来骚动,周元窈循声望去,发觉是江与安换药时牵动伤口,正疼得闷哼出声。周元窈脚步微动,却被李建宁拦住:“让亲兵看着吧,他现在见了你,反倒更难捱。”他看向囚车里那个始终挺直脊背的身影,“思危这性子,从来是宁肯流血不肯流泪,他这是犯了什么事……”周元窈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就这样死了,天亮后继续赶路,关隘的兵到了,让他们殿后。”她掀起车帘时回头看了眼囚车,江与安正望着她的方向,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让那双总蒙着雾气的眼睛,清晰得能映出她的身影。马车轱辘声重新响起,周元窈从车窗里取出那卷明黄的圣旨。“桑格,”她忽然开口,“去查京城和山漳谷各州县大小官员的私下活动,我要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殿下,软垫铺好了。”女官回来时带了点寒气,“李将军的手下正帮着加固囚车栏杆,说前面有段山路颠簸,怕再扯到江公子的伤口。”周元窈“嗯”了一声,指尖终于松开圣旨:“告诉巫医,把剩下的止痛散给江与安,就说是……防他路上吵闹,扰了仪仗。”桑格刚要应声,却见她忽然看向窗外:“李将军走了吗?”“刚带着亲兵往南去了,临走前让微臣给您带句话。”桑格顿了顿,“他说‘若京城有难,卭州的兵虽远,我李建宁的刀,永远向着你这边’。”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远处李建宁的队伍正融入晨光里。“知道了。”她轻声道,“让车队接着走吧。”此刻,离边境不远的管道上,李建宁正勒住马时,李建宁的亲兵刚将最后一名刺客的尸体拖进密林。“将军,查清楚了,是大梁黥面过的死士,京城少数达官贵人之家多会豢养。”亲卫调查过后,前来回禀李建宁道,“另外,还有一部分……貌似是南国那边的刺客。”“带几个人沿官道追,”他声音比山风还冷,“刺客敢在此处杀人,还涉及他国储君,南国刺客暂且不议,大梁的弩箭光天化日之下伸到此地,是当我这些年在沙场只学会了扎营?又把我大梁置于何地?”亲兵刚要动身,又被他叫住。他望着周元窈车队消失的方向,那里的山路正被晨雾漫过:“告诉后面的人,清理干净痕迹,别让殿下的车队看见血。”有人低声问:“将军,咱们本可不管这事……”“闭嘴。”李建宁调转马头,马靴叩击马腹的声响干脆利落,“若南国储君在两国边境出事,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他顿了顿,甲胄的金属碰撞声里,竟藏着点当年少年世子的执拗,“何况——”何况那是周元窈要护着的人。哪怕她口口声声说“道不同”,他也见不得她的“前功尽弃”,更见不得大梁的刀,敢对着她押送的囚车亮出来。密林深处的血腥味被呼啸着的山风卷走,李建宁的队伍已隐入官道旁的树林。他望着远处周元窈的仪仗正缓缓驶入鹰嘴崖,忽然对身边的副将道:“走吧。”军队和周元窈的车队一南一北,慢慢消失在雾气中,无论再怎么回望,也再看不见一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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