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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龙侍也不多言,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蟋蟀,带头走在了前方。他忍不住回头,澄澈的双眼中看起来满是真诚,小声说:“段仙君请跟我来吧,家主不会伤害你的,你信我。”他们要去的,自然是位于隐龙渊的应家祖地。越是靠近隐龙渊,那湿冷的水雾就越是浓郁。终于,在周围完全被水雾笼罩的时候,那片熟悉的阴冷大泽出现,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里面也没有游鱼浮游,像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水。可是偏偏此地巨浪滔天。直到小龙侍走向大泽,漆黑不见底的大泽之水缓缓从两侧分开,一条平坦的湖底大路出现。后方的段仙君漠然看着这一幕,不紧不慢踏在这条路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湖底之路变作一条笔直的阶梯,阶梯的尽头,隐约可见是半座被削平了的浮空山岛,那些荒芜废弃的断壁残垣沿山而建,像是一片片连绵不断的坟茔。终于,最后一阶石梯迈过。数十个龙侍一片寂然,冰冷而戒备地站在山门前,看着抱着剑出现的那个女修。她这一身男修装束分外简单,但是生得实在好看,略显颓倦厌世的气质凝在眉眼间,微微挑眉盯着那些龙侍的时候,像是在看一群死人。小龙侍皱眉看着那些人,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有些吃力地高抬腿迈上格外陡峭的台阶。“请跟我来。”他带着段惊尘一路往上,后者默然跟着,视线也落在那些残破的建筑物上,从那些远古的建筑风格中,隐约猜到了这里是何处。最终,小龙侍带着他来到了那个长了一颗高大白梅树的荒院之中。说是荒院,其实也算是偌大的应家祖地中保存最完好的一处地方了,只是外围的墙坍塌成了碎渣,院子倒是打理得不错。远远望去,白梅如积雪笼罩在古院落的上方,隐约间,居然也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了。没有想象中的上门即被囚禁,更没有想象中一出现就遇到应临崖毫不留情动手的突发状况,这样的局面倒真的像是请他上门做客。只是主人却始终不见客。小龙侍将段惊尘带到庭院之中后,便止步了。他站直了身体,面对着眼前的人,像是有点艰难地回想着什么,过了会儿终于想起,微微清了清嗓子——“家主说,白长老不愿前来赏花,他也不勉强。所以特意邀请段仙君来用她的眼睛,替她赏花。”段惊尘缓缓抬头,眼底已经浮现出明显的荒谬之色。他冷冷问:“有病?”小龙侍差点没忍住点头,过了会儿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于是赶紧站直身体。他又一本正经地开口了。“段仙君年幼,想来也不知道此树的来历,所以我特意替段仙君介绍一番。”对面的人神情清冷,木然:“放。”“昔日白长老与我们家主初识之时,身上所用的熏香便是白梅的。家主知晓她喜欢白梅,所以特意从羽山仙庭中寻到了一株白梅仙树种在此地,准备在结为道侣那日将此树作为聘礼一并送往合欢宗。”“哦,这不是没送出去吗?”他眼中不见任何情绪的波动,“画饼,还是迟到的饼,给谁吃呢?”小龙侍却摇了摇头,认真道:“非也,只是他那时候也没想到仙树在修真界水土不服,尤其祖地的灵脉被斩绝,仙树难以生长,他接连种了一百二十二株仙树,才终于养活这一株。”“所以呢?是想告诉我,连棵树都种不好的他有多没用吗?”小龙侍像是完全不会生气的样子。他认真道:“所以,家主想请段仙君用这双眼好好看这些花,一直看到花谢尽了为止。”段惊尘这才抬起头,神情略复杂地看着眼前这株白梅树。这确实是一株仙树,想来花期也漫长得惊人,指不定能熬死几只老王八。他不冷不热说:“或许我更想用这双手砍了它。”对面穿了身白衫的小童露出干净无害的笑容,他小心拾起一朵飘落的白梅,捧在手心里护住。“无妨,家主能种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就是得劳烦仙君继续在此等到第二棵树花开又花谢了。”说得荒唐,但其实不过是表达一件事罢了。应临崖,不打算放段惊尘走了。合欢宗上下都在怀疑应临崖会黑化了囚禁白清欢,结果他真正的目标却是段惊尘。应家祖地上空,有一道神秘莫测的结界正在笼罩,如今进了这里,想要再出去就是难上加难。段惊尘却像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半点意外。也不知道是应临崖太自信,还是他内心其实并不怎么瞧得上段惊尘,这次竟然连他的芥子囊和随身佩剑都没收走。于是,被囚禁的人从芥子囊中摸了把躺椅出来,往后一倒,姿态略显懒散地躺在了上面,阖眼养神。倒真的像是准备安心在这里赏花做客了。唯有那个小龙侍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画面,口中则认真念念叨叨着一些事。“羽山应家中还有一把和这个很相似的躺椅,是白长老特意为家主制成的,他每每疲惫之时,就爱在那躺椅上休憩。”躺椅上的人冷漠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还在继续。“段仙君身上所穿的外衫,白长老曾经送过类似的款给家主,现在还被他好好收着呢。”见没有反应,于是继续念叨。“段仙君的发饰,是家主惯用的样式,只不过家主那件是白长老亲手所制的。”“段仙君……”应临崖的过往在应家祖地,天也好地也罢,总是被白雾笼罩着,日月星辰的光半点投不进来,自然也分不清昼与夜,也辩不明时间流逝的速度。段惊尘自打来了这里之后,便一直躺在那张躺椅上闭目养神。小龙侍在边上抑扬顿挫地念了许久,哪怕是龙丹也会觉得累,更何况他已经翻来覆去将应临崖和白清欢的故事讲了两三遍了。然而对面的人还是没反应。反倒是在他安静下来之后,躺椅上的人像是觉得无趣,将挡在眼前遮光的手移开。声音如刚刚睡醒,还有些低沉喑哑,“你还有新的往事要讲的吗?”说着,他侧过头来,松散开的发像是瀑布一样从躺椅上垂下来,眼底有些无趣颓废的意味。小龙侍愣了一下,有点磕巴:“啊……?好像,好像没新的了。”几十年的往事,其实要细说的话接连不断说上几个月都说不完,可是那些最深刻的事情说出来,对面的人依然没有任何波澜,那确实证明没什么可以说的意义了。“哦。”他收回落在小龙侍脸上的视线,又从怀里摸了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出来,在梅树上很淡定的看起了话本。小龙侍茫然眨了眨眼,没忍住走近过去,小声:“你就没什么想说想问的吗?”“有啊。”小龙侍的眼睛亮了一下,很期待地望着对面的人。他平静问:“不是请我过来赏花的吗,就光赏花,不送点灵果灵酒之类的吗?应家现在寒酸成这样了吗?”“啊?”小龙侍被问得愣在了原地。按理说是待客是该准备这些东西来的,但是来祖地的龙侍也好,逐星和应临崖也罢,那都是辟谷的存在了。应临崖又绝不可能追求口腹之欲,所以祖地还真没这些东西。当然,更重要的是,段惊尘怎么还真把来应家祖地当做客了?他到底怎么做到如此波澜不惊的?小龙侍知道自己在过去这段时间里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白费口舌了。他蹲在躺椅边上,泄气地握拳抵在颊边,有点不甘心地问:“你真的就不生气吗?”“我生气作什么?”“你听到那些旧事,想来也该知道以前白长老和家主曾经有多要好恩爱,更该知道自己可能只是个替身,正常人知道这些事,都会觉得生气才是。”上方的人似乎很轻的笑了一下。他翻身过来,拿话本垫在脑后,颇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小孩:“你是应临崖的儿子吗?”小龙侍连忙摇头,“家主只有过白长老一个道侣,怎么可能会有儿子。”“你都说了,是‘有过’,是‘以前’,是‘曾经’了。”他的一双眸生得很深,像是一滩化开的浓墨,清晰倒映着小童茫然无措的脸庞。“小友,‘曾经’就是已经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东西,而眼睛是长在脑袋前面的,只有想回头的人才会知道它在意它,不想回头的人,是看不见它的。”小童看着有点呆,但是脑子却转得很快,他几乎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只有应临崖一人想回头,所以也只有他一人在意那段过往罢了。“而且这世间哪怕是两片相似的叶子,细看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片。我若是白清欢,若是还真的还不舍那片旧的叶子,就只会回头找第一片叶子,又怎会摘下第二片呢?”小龙侍安安静静听着,他白嫩的小脸上没有笑容,听着听着,逐渐有难过在他那对漂亮的眼睛里浮出,像大海上笼罩的水雾。“你说得对。”他点点头,眼睛和眉毛一起慢慢往下垂。“我在他身边几千年了,我知道好多好多他的事,也知道他大概在想什么,知道他其实好舍不得白长老,但是他其实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又蹲在地上扯着野草,垂头丧气的样子:“其实他没让我来说那些话,他只让我守着你,让你不许离开应家祖地。”“那些话都是我自作主张说的,我想让你知难而退,只是我好像不太会说话,你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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