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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冤随手捻了根银针,三下五除二挑破了周雅人手背上的燎泡:“能自理吧,哪里疼就抹哪里,不至于还要劳我帮你涂药吧?”
“我自己可以。”周雅人刚摸索到瓶子,就被白冤抽走了,重新塞了一瓶到他手心里。他道了声谢,拨开封口,挖了一些膏药慢慢涂抹。
膏药抹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减轻了那股灼痛感。
正当他再挖出一块膏药时,下巴突然被微凉的指尖捏住了。
这个举动有些唐突,但是白冤丝毫不觉得,她抬起周雅人下巴转过他的脸,看见他耳孔里渗出来点点干涸的血迹。
白冤蹭掉他耳孔边那滴血痕,气笑了:“你当我救你不要钱吗?”
“当时情况有些特殊。”周雅人苍白的解释了一句,“但我可以付诊金。”
“去榻上躺着。”
一句话让周雅人愣了一瞬,一瞬后他站起身,慢慢摸索着挪到炕榻躺下。
白冤摊开银针,用火舌舔过针尖,俯下身扎在周雅人耳轮处的穴位上。
青丝不经意间垂落到周雅人肩头,若有似无扫过他颈侧,因为目盲,五感极其敏锐,何况这般近的距离,于是尘封心间的一段遐思陡然冒出了头。
他不知道那夜他为何会做这样一个唐突的绮梦,梦里倒不是他冒犯别人,而是他被宽衣解带。那人俯下身来,微凉的指尖抚在他腰间……
这本不应该,他自认为清心寡欲,长年累月都没这份渴望。
别人饱暖思淫欲,并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他却从未有过这些念头。
周雅人闭上眼睛,不敢直视此刻俯下身来的白冤,却更是浮想联翩地记起那个梦境。
白冤扎第三针的时候顿住手:“你耳朵怎么红了?”
周雅人正咽唾沫,差点没给自己呛着,他有些心慌的掩嘴咳嗽,立刻就要坐起身,想要与其拉开距离,却被白冤一把按住,勒令他:“别动。”
周雅人不得不又躺回去。
白冤观察到周雅人两只耳朵越来越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她心下有几分纳闷儿,之前施针的时候也没见红过啊,难道是扎疼了?
之前受那么重的伤都没见他喊过疼,可见是个能忍能熬的,白冤问:“疼还是胀?”
“胀。”周雅人含糊地应了一声,为遏制住遐思,他只能转移注意力,“能不能说说死牢里那个冤死之人?”
白冤漫不经心烧着针尖,平铺直述:“受了大刑,被狱卒折腾死的。”
“怎么折腾死的?”
“还用细说么,死牢里的那些手段你不是应该很清楚,要是不肯认罪就轮番上一遍,最后倒挂起来抽他几十上百鞭,浇上辣椒水沤进伤口里,再上下左右扎几个窟窿眼放血,几个人能熬得住,就这么给活活弄死了。”
白冤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周雅人完全能够体会牢狱之灾,英明清正的官宦能有几人,多的是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冤案。他深有体会,无论他怎么不认,都不会有人愿意听信。只会拿着刑具,笑里藏刀对他说:“什么?你说你没罪?进了我这儿,你还敢说你没罪?小老弟啊,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处境,我劝你啊,不想吃苦头的话,可要好好想想清楚了。要不然的话,咱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手里的刀子硬。”
他们有的是法子折磨用刑,伤残不论,一般不会真的弄出性命,若是上面或者哪位大人物发了话,他们便能随时令其暴毙而亡。
周雅人问:“那人有何冤情?”
“狱卒冤他杀了一名女子,而那女子正好就是弄死他的那名狱卒的女儿。”
周雅人意外侧过头:“狱卒报私仇?”
“别乱动。”白冤抵住其颧骨,不偏不倚将银针刺进耳边穴位:“狱卒自知弄死了人,可能已经找地方躲起来了,官府上下也在到处找他。”
“本以为替女儿报了仇,结果冤杀错了人。”否则这里头就不该有白冤什么事,她只会被冤死之人所召。
“没错。”
“死者身份清楚吗?”
倒是了解一二。
牢中死者名曰王三虎,本地人士,家住封口村一处原畔下的窑洞里,又在原上一口小煤窑帮工。其父早些年被永远埋在了矿洞下,家里唯一能卖力气挣钱的男人折了,几个月没粮下锅,娘俩忍饥挨饿的过了一段苦日子,其母便跟一个赶脚的男人跑了,独剩下目不识丁的王三虎。
为了混口温饱,才刚过十二岁的王三虎不得不走上父亲的老路,跟着同村叔伯下到数十丈深的炭井讨生活。后来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小煤窑经过数十载开采,终于这天被人们挖塌了。
当夜守在矿井下的三五个矿徒送了命,唯独王三虎命大活了出来,但是肋条被石头砸断了三根,扎伤了肺腑,找丁郎中治好后就卖不了力气活儿了,只能从小煤窑里滚回家,时不时帮乡亲们放放牛羊,三天两头得个馍,好赖能活着。
王三虎可能觉得自己童年过得太过凄风苦雨,所以到死都对这段经历耿耿于怀,也不分个主次和轻重,一股脑给白冤“倾诉”了个悲惨童年。
所以她才会来到这里。
白冤缓缓说完,没等周雅人发表意见,最后一根银针直接扎在了他的睡穴上。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遇到事也急不来,周雅人却恨不得没日没夜不闭眼,非要熬到精疲力尽,就算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何况这些事一件又一件接踵而至。
白冤抬眸瞧着他偏头昏睡,兀自静坐片刻,打算过半刻收针,目光下意识觑见周雅人燎伤的手背,想起黄小云坟前那颗枯萎烧焦的古树,心想:这算哪门子的因果?
第69章曹大力“这些都是严刑逼供的手段。”……
约莫睡够半个时辰,周雅人便被一阵惨叫惊醒,接着就是一阵砸锅甩铁的噼里啪啦。
他应激般猛地起身下榻,忍着突然袭来的眩晕感,丝毫没有表露出半分不适,寻到声源处看见了白冤。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还多了个人。
周雅人:“怎么回事?”
白冤:“这人从灶膛里钻出来的。”
原来烧饭的灶膛肚内别有洞天,这人鬼鬼祟祟顶开一口大铁锅,刚冒头就被白冤薅菜萝卜一样抓着头发给薅了出来,当即疼得惨叫连连:“啊啊,谁,饶命,饶命啊,你、你们什么人?”
那人蹭了满脸黢黑的锅灰,压根儿辨不清样貌,体格倒是精壮有力,只是个子有些矮,且浑身带伤,衣服上侵了大团大团的血污,这副样子着实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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