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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归人族的秦潮,终于卸下了肩头那副无形却重逾千钧的枷锁。夜风拂过山崖,吹动他衣袍下摆,也悄然卷走盘踞心头多日的寒霜——那是一种被悬于刀锋之上的战栗命者境,于他而言,是雾中楼阁、深渊回响,是不可测度的天幕之后蛰伏的雷霆。他不知对方如何寻踪,亦不知哪一日抬,便见苍穹裂开一道无声的缝隙,降下自己连仰望都来不及的裁决。
而今,两位人族出身的命者如两座巍峨山岳横亘于前,将那些暗流汹涌的隐患尽数镇压、抹平。可这安宁终究是“暂时”的——像薄冰覆于春水,清亮却易碎。两位命者曾神色凝重地告诫当年秦潮强行参悟天罚规则之时,竟如以凡躯叩击寰宇之心,惊动了沉眠于万界经纬之中的寰宇意志。那并非寻常法则,而是纯粹的湮灭本源,是秩序崩解前的最后一声悲鸣,连命者之躯亦为之震颤、退避。唯独秦潮的神魂,如一叶不沉之舟,在天罚烈焰中浮沉而不溃散,非但未被焚尽,反将那毁灭之力淬炼为己用。
思及此处,两位命者眸中掠过一丝近乎敬畏的微光——原来他神魂深处,早已烙印着一位古老神灵跨越无垠虚空、撕裂维度壁垒亲手送来的馈赠。那不是侥幸,而是宿命在星尘里埋下的伏笔,沉重得令人屏息,却又温柔得令人心颤。
更令秦潮胸中温热的,是终于不再踽踽独行于浩渺寰宇之间。他不再是天地间一粒失重的微尘,而是一株有了根系的树——哪怕那根,深扎于亿万里之外、连星光都难以泅渡的故土。念及此,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如月光般清浅而寂寥。
静室之中内烛火摇曳,映得石壁上光影浮动。秦潮盘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捻起一张素白符纸,指腹缓缓摩挲其上——那半枚曾作为连接媒介的符箓,早已在献祭烈焰中化作青烟,只余灰烬里一点灼烫的余韵。两位命者虽倾尽心力,欲将那残缺烙印复刻拓印,却终究只留下一个模糊如墨渍晕染的字符边缘毛糙,笔势断续,仿佛被时光啃噬过,又似被虚空之风揉皱。秦潮凝神细辨,依稀认出几分前世道观黄裱纸上朱砂勾勒的痕迹——云篆龙章,勾连阴阳,只是眼前这残痕,却似被抽去筋骨,只剩一副嶙峋轮廓。单凭这点蛛丝马迹,欲复原整张符箓,无异于对着断弦听全曲,对着残碑摹真迹。
所幸,祭坛构筑之法,两位命者已以神识凝刻为影像,纤毫毕现基座须采九曜陨铁,按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方位排布;阵纹需以星髓为墨,以太初寒霜为引,在青冥玄石上蚀刻七七四十九遍;最中央的承灵凹槽,必须朝向寰宇外层某处特定坐标——那里,是诸界膜胎最薄之处,亦是那位古老神灵气息曾短暂弥散的裂隙。
整理好思绪,秦潮走出静室,符岫已经等待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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