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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暮无意撞破父母亲的闺中秘事,一连几日见到叶三爷都有几分尴尬,又在暗中偷觑娘亲和爹爹,一僵持一负气,眼神相触即各自避开,言语间只余必要的家常对答,生分得很。
叶暮心下暗暗着急,夫妻龃龉,最忌这般长久地僵着,冷着冷着,那点温热便真要散了,本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可父亲接连宿在抱朴斋里,咋和?
她前世与江肆那点夫妻情分,大抵也是从分居两处时开始消磨尽的。
彼时,叶暮因家中烦扰暂避喧嚣,于宝相寺中静养了三月,白日在禅房抄录经卷,许是心境开阔,身子也跟着爽利起来。
夜里在锦帐之中,叶暮倒也较往日多了几分绵绵之意,江肆自是殷勤备至,倒也肯下功夫,虽往往兴头起得快,去得也急,真正入港时辰并不长,但也极尽撩.拨之能事,比之从前不算潦草,说得上是温存有加。
如此还真是菩萨庇佑,有了身孕。
叶暮贪恋寺中安宁,生出长住之念,盘算着要向方丈求个恩典。
闻空虽面色冷峻,却并非不近人情之人,见叶暮胎象初稳而舟车劳顿,破例允她继续在寺中安养。
“檀越既已有孕,不宜跋涉。”闻空的目光掠过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东厢房那处朝阳,离诵经堂远些,少些叨扰,且住那块罢。”
久不归府,江肆得闲便来探望,禅寮清寂,他却时常挨近身来,欲行狎昵之事。
叶暮正逢孕期,身子慵懒,兼觉佛门净地不宜如此,况闻空仅一壁之隔,也不知是不是心虚,每每江肆掩门,叶暮就觉邻室的木鱼声重了点,笃笃笃地敲在人心坎上。
有一回更是巧合,江肆刚在身前拱,口中满足呓语,“好软,怎么肚子变大,这两个也跟着大?”
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咚”的闷响,木鱼重落在地,随之是急促的滚动声,在寂静的禅院里显得格外惊心。
叶暮当即用尽气力推开江肆,面颊灼烫如烧,恨不能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自此后,她更是严守分寸,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江肆来了几回都兴致索然而回,久了也就少来了。
这般光景一直延续到临产归家,自产后,婆母强令叶暮昼夜亲哺,不得安歇,不过个把月,就把她熬得没人样了。
两个奶.子胀得发硬,茹.头都被娃娃吮.得裂了口子,江肆起初还装模作样地关心几句,后来瞧见她衣襟上总是沾着奶渍,头发蓬乱,眼窝深陷,便嫌她邋遢憔悴,干脆以“要早起值衙”为由,移居别院,自此夫妻间燕婉之私彻绝。
可后来叶暮发现江肆在她尚在寺中待产之时,早已与她的闺中密友暗通曲款,然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叶暮斜倚在吴王靠上,目光掠过庭院中疏落的梅枝,今世父亲虽不似江肆那般薄情,与母亲感情也甚笃,然这般分院而居,终非长久之计,爹爹不解娘亲持家之难,娘亲亦乏经营之能,长此以往,易生变故。
叶暮垂眸思忖,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上的绣纹,母亲之难在于账目,既是积年的糊涂账,便不能指望一朝厘清,须得寻个巧劲,四两拨千斤。
早春这日,天光晴好。
叶暮抱着绣绷,对绢帕上未完成的缠枝莲纹样出神。
她已满七岁,按侯府规矩,正是开蒙习艺之时,琴棋书画尚可缓习,女红针黹却是闺阁首要功课,近日已被列入日课。只是说好今日前来指点笔法的闻空迟迟未至,她只得先对付女工先生布置的作业。
叶暮前世于此道便生疏,后来与江肆成婚初时,家计拮据,为省开销,曾向邻巷婶子学过缝袍做衣,数年下来,手艺勉强能入眼。
只是那时候连油灯都得省着用,针黹久了就会眼酸目涩,故而叶暮到了今世对女工一事殊无好感。
她落了几针,廊下来了三两个粗使婆子往外搬抬年节时用旧了的毡毯,椅披等物,预备浆洗晾晒。
管事娘子在一旁扬声指挥着,“都仔细些,这些虽是旧物,也是好料子,仔细别勾了丝,捆扎好了再抬上车,送去浆洗房!”
叶暮放下绣绷,跟着瞧,只见两个婆子费力地将一捆厚重的绒毯抬上一辆青布围子的平板车,那拉车的骡子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
叶暮的眼珠随着那车辆转动,忽地,她趿拉着软底绣鞋,跑到那正准备跟车出去的婆子身边,仰着小脸问,“阿婆,这车毯子,送去浆洗,要给车夫多少铜板呀?”
那婆子见是四姑娘,忙停下脚步,笑着敷衍,“这哪是您该操心的事儿?几个大钱就够车夫买炊饼吃了。”
叶暮却揪着她的衣角不放,“几个大钱是几个嘛?阿婆告诉我嘛,我想学数数儿。”
婆子被她缠得无法,“这一趟路不远,至多也就十文钱顶天了。”
一车旧物,短途,十文。
过了晌午,叶暮借口去寻大哥哥,又磨着紫荆带她去了趟门房左近。
恰见采买上的一个小厮空着手回来,正与门房抱怨,“裘掌柜忒不痛快,就那么两匹试样的料子,竟不肯遣伙计送,非得让咱自己跑一趟取回来,白费脚力。”
门房笑骂:“你小子就是懒!跑趟腿能累着你?府里短了你工钱不成?”
“哪是工钱的事,这一来一回,耽误多少工夫?再说了,这取样的脚力钱,回头报账又得磨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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