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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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说着这样冷言冷语的时候,身体是这样的,像是拉满的弓,滚烫,紧绷,每一寸线条都蓄满力量。

根本就不是在同她生气。

叶暮觉出他的宽纵,便更不怕他了,胆子也野了几分,攀在他肩头的手臂收得更紧,脸颊隔着中衣,紧紧贴住他温热的背脊,声音裹在里面,“师父,佛祖不怪罪,那你会怪罪吗?”

她真想走到前头,去瞧他此时的眼,还是否那么镇定,但又贪恋他背上的温暖,所以她只能想象他的样子,那双寒潭似的眸子里,会因她过于放浪的话,而起一丝波澜吗?

她喜欢看他惊慌失措。

日影又斜了几分,将他俩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着印在石阶上。

等了半晌,未闻回应,叶暮在他宽厚稳实的背上几乎要化开,骨头都松懈酥软了,或许是这样的贴近,给了她错觉,仿佛无论说出怎样悖逆的话,都能被这沉默的脊梁所包容。

于是那点不安分又探出头,“师父,你不说话,是在怪罪我吗?”

真真是山岚雾气里孕出的精魅,专来乱他禅心。

温潮的呼吸,透过单薄布料,熨在他背脊的肌肤上,明明是他自己甘愿俯身,将她负起,但此刻又觉难以背动,她身子倒是很轻,骨架纤细,伏在背上仿若无物,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是她的话那样重,沉沉压在他心口。

然而,闻空并不觉那是放荡。

她在他面前,似乎从来如此,言语直率,心思透亮,有时像个还未完全知晓世事深浅的孩子,带着天真烂漫的趣致。

孩童的戏语,如何能当真?

如此一想,背上那无形的重压,竟似消散些许。

何况,于他而言,“怪罪”二字,从何谈起?闻空心里清明,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又何曾真正舍得苛责半分?

脚下已步入寺院后墙的角门。

寺中熟悉的檀香绕上来,混杂着隐约的诵经声与钟磬余韵,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闻空从方才山道上那近乎迷离的境地里,倏然拉回这清规戒律的方寸之地。

佛门肃穆的氛围如冷水浇头,让他心神陡然一凛。

他转而慢悠悠地问,“你真是许了这样的愿?”

方才在后山,暮色红尘,光影迷离,他险些也着了相,竟疑心她许的愿与旁的男人有关。

如今回到这青灯古佛旁,理智回笼,以他对她的了解,那莲灯里承载的,多半是祈愿母亲,方才她那句“想亲师父”,九成是戏谑之言,当不得真。

叶暮在他后背笑起来,但又不说透,“你觉得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像是流云逐月。

角门内几步,便是闻空独居的小屋,显少有人走,甚是清静。

他推开那扇简朴的木门,将她从背上放下,掀在榻上,榻板硬实,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旧席,泛着凉意。

叶暮猝不及防坐下,被那沁骨的冰凉激得一颤,心里却想,这般冷的榻,大约只有师父这样体魄如火的人躺着,才不觉寒意。

闻空绕到她身后,去开榻边矮柜的门。

他身形高大,这样俯身过来取物,双臂无意间便将她虚虚笼在了她与柜子之间,形成半圈。

“我觉得,你在骗我。”

闻空的声音悬在她的头顶上。

他没有用“贫僧”“四姑娘”,而是用你啊,我啊,这让叶暮感觉他们不再是僧人与信众,而是世间红尘里的一男一女,在榻上说着你我,是另一种亲密。

叶暮忍不住笑起来。

闻空取出存放的干净被褥,先是仔细铺了一层在榻上,怕她嫌硬受寒,又回身取了另一床稍厚的垫在其上。

看她笑,手上没停,“摔了还这么高兴?”

他自己常年简朴,一褥一被足矣,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像上回那样突然来,才多备了被褥。

叶暮坐在厚实柔软的被褥上,摇摇头,一副高深,“你不懂。”

闻空睐她一眼,起身,走向屋角那个小小的泥炉。

他蹲下身,先用火钳拨开表层浮灰,露出底下些许未燃尽的焦黑炭核,随后,又从一旁的竹筐里取出几块干透的松木劈柴,拈起一撮柔软的火绒,将它们仔细地架在炭核之上。

炉上的铁壶很快发出细微的声响,水汽从壶嘴与盖缝间丝丝缕缕逸出,在昏暗禅房里氤开一小团温白的雾,屋里头也暖和了一些。

闻空净了手后,才摘下围领,这才发现内绒布里绣着“闻空”二字。

他端着调好水温的木盆过来,捉住她沾了尘土血痕的手,“围领是你自己做的?”

叶暮尚未反应过来,她正望着他出神。

从看他蹲在炉前生火,调水,净手解领……他做这些琐碎家事时不疾不徐,有种落地生根般的沉稳妥帖,这清冷禅房也能被他经营出安稳踏实的气息。

她喜欢看,看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那炉火一样,慢慢暖起来,软下去。

叶暮甚至漫无边际地想,他还会劈柴,挑水,不知道会不会做饭,若是同他一道生活,柴米油盐,晨昏暮晓,他定然都能料理得井井有条,该是多么让人省心又安心。

她正任由思绪在暖雾与火光中飘远,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向往的微红,直到手腕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掌捉住,那抹红来不及撤去,便直直撞进他探询的眼底。

“你还会女工?”闻空用一方干净的素白棉布浸了温水,轻轻裹住她右手,“我以为你不喜,是因为不会。”

温热的湿意瞬间包裹上来,而他指尖的薄茧擦过她腕内侧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叶暮的心在胸腔里更鼓噪地静不下来,只低着头问,“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做的,不是阿荆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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