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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似乎翻篇了。姜馥颖转到了开放式病房。又过一段时间,姜早放假了。她每天都去医院。期间姜馥颖的状态很稳定,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和判断能力。中午,姜早照例在家煮了饭给姜馥颖送去。一进病房,一道白花花的人影突然越过她往外冲,身后跟着一堆医护人员。姜早跟着走到楼道看了眼——是那位阿姨,此时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赤裸着全身在医院里乱跑。姜馥颖也站在窗前往下看。见姜早过来,她叹了口气:“好好的,突然就发病了。”姜早分着饭,问:“为什么?”“不知道。”姜馥颖摇头,看向一个角落,“刚才还在给我们念书呢,念到一半,突然开始脱衣服……我们几个人都按不住她。”黑色封面的书歪躺在地上,姜早上前捡起,把她放回了阿姨的床头柜上。姜馥颖无声地注视着她的动作。楼下喧哗声又起。阿姨在医院楼下跑了大半圈后,爬到了一棵树上,身姿敏捷地在一根树干上曲起双腿,看上去在模仿一只鸟。树下的人在想方设法地把她往下拽,她却展开双臂,在半空中满心欢喜地享受“翱翔”。姜早忽然感到不安。明明几天前还听医生说,阿姨已经恢复到可以出院的程度了,怎么发病得这么突然?“可能不想走吧。”一旁的病友在闲聊。“为啥?谁还会不想走?”“她只剩一个人了呀,之前有个女儿,但去年生了场病……”说话的人叹了口气,“走了。”楼下恢复了平静。病房大门开启,阿姨被抬了进来。她被转进了封闭病房。姜早照常每天过来,只是活动区内,再也没看到一群人坐在那儿,一起听书的场景。半个月后,姜馥颖出院了。姜早在家专心陪着她。姜馥颖却主动提出要出门逛逛。她戴着口罩,在外时身体一直紧绷着。姜早半步不离,时刻观察着她的状态。而姜馥颖的状态出奇的好,两人甚至能一起外出吃饭。直到隔壁桌的小孩指着她的脸大哭出声。姜馥颖马上起身走了。两人回到家。她面色平静地脱掉口罩,自顾自地开始做事,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姜早沉默地在一旁陪着她。姜馥颖突然问:“早早,我看上去很吓人吧?”“不会,”姜早说,“……妈妈很漂亮。”现在和姜馥颖说话,她会斟酌自己说出口的每句话;说完后,也要即时关注姜馥颖的表情和状态,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导致她发病。“你骗我。”姜馥颖突然说。姜早立马绷直了身子,“我没有骗你,妈妈。”她说,“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漂亮的。”她说的实话。在她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姜馥颖。姜馥颖静静地看着她,说:“那你为什么不亲它了?”“什么?”姜早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什么,马上捧起她的脸,在那些伤疤上亲吻着,然后说,“我怕你不喜欢。”姜馥颖摸着她的头发,“早早,我说过,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姜早松开手,过了片刻,她才应了一声。第二天,姜馥颖要独自出门。姜早当时才醒来,还没完全醒神,愣愣地说:“你要去哪里?”紧接着又问,“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办法一直陪着妈妈吧?”姜馥颖瞥了眼姜早的手机,俯身亲了一口她的额头,“乖乖的,别跟踪妈妈好吗?”门关上。姜早马上起身,开始穿衣服。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在玄关站了许久,始终没去开门。手掌上的疤又被掐出血痕。她拿起手机,坐到了沙发上。这几天她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因为周行雪一直在给她发消息;没回,她就打电话、各个软件轰炸她。时隔几天再开机,信息提示接连跳出。姜早全都没看,直接打开软件,上面显示着叁个人:姜馥颖、周行雪、何沐。后两者因为太久没查看而显示灰色状态。她打开姜馥颖的位置,看她正在行驶的路线,应该是要去美容工作室。但是去那儿干什么?自从医闹事件之后,工作室就停业了。林阿姨在国外治疗;小姑娘和老奶奶相继自杀;中年女人至今还在网络上发声,要起诉林阿姨。当时姜早又要高考,又要照顾姜馥颖,对后续并没有大多了解,都是工作室的其他合伙人在跑着,还帮姜馥颖照顾着服装店的生意。后来服装店宣布停业,她们也没再联系了。前段时间听说,她们又一起开了家美甲店。姜馥颖是要去找她们吗?姜早盯着路线图,一股异样的感觉蔓延全身,仿佛全身的血液在躁动。她静不下来。她在客厅内一圈圈地走着,重复地绕着圈。她静不下来。她静不下来。手机铃响了,是周行雪。她按了接听。“你为什么不理我?”周行雪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来,“不当就不当,我们继续当朋友就是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冷暴力我?”姜早问:“你在哪?”“a城啊,我还要上班。”周行雪说,“你想我了吗?那我现在过去找你。”姜早沉默了许久,说:“不用过来。”然后挂了电话。她走进房内,找到姜馥颖早上换下来的衣服,蜷缩着身子埋了进去。中午,姜馥颖回来了。姜早马上抱住了她:“妈妈,你去哪了?”“去见你徐阿姨她们。”姜馥颖心情似乎不错,“太久没见,还怪想的,我们聊了好久。”姜早帮她脱掉口罩,又理了理头发,“徐阿姨她们现在做什么?”姜馥颖任她摆弄着,“开了一家美甲店,过几天带你去看看。”姜早答应着,拉着她到沙发上坐着,“饭我已经煮上了,马上就好了,你先坐着歇一会儿。”电视上放着热播的古装剧,姜馥颖看得很认真。姜早紧紧握着她的手臂,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接下来几天,两人都没怎么出门,只在晚饭后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生活得很平静。周行雪也不再用消息轰炸她。姜早以为她就这么消停了,今天却突然收到她发来信息:姜早,对不起。时间线瞬间被拉回高二那年。姜早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许久后,她噌地往外走,等电梯时,她问:“你在哪?”周行雪回得很快,发来了一个定位,就在她高中住所附近的酒店里。姜早突然冷静下来。她先跟姜馥颖说了声要出门,坐上车后打给周行雪。很快就接了。姜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行雪说:“前天。”姜早:“回来干什么?”周行雪说:“我一个人活不下去了。”姜早没说话。周行雪又道:“姜早,你可以过来陪陪我吗?我……我真的很难受……”姜早下了车,说:“我在酒店楼下。”周行雪很快就下来了。她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上是哭花的浓妆;只穿了件抹胸,短裤短得露出了半个臀瓣,身上全是性爱的痕迹。路人纷纷侧目。姜早面不改色地跟着她回到房间,一句话不说,先抓着她去浴室全身上下清洁了一通。周行雪全程抱着她大哭,说着各种胡乱的话,求她原谅,说自己错了。姜早平静地帮她清洗完。见她没什么其他事,便把她扔到了床上,想赶回家跟姜馥颖吃饭。周行雪突然从背后抱住她,一个小瓶子怼到面前。一股刺鼻的气味猛然充斥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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